跟在周暮身后进来的，并非预想中的苏念安，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打扮新潮，看起来也是艺术相关行业的人，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随即有被一种更深的自我嘲讽淹没。还在期待什么？难道以为那个人伤了脚，还会被周暮带出来混合咖啡吗？

陆沉舟迅速收回视线，垂下眼眸，盯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仿佛那里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希望不被发现。

但周暮显然已经看到了他。和同伴低语了几句后，那位同伴便自行去吧台点单。周暮则径直朝着陆沉舟的角落走了过去。

“陆总，真巧。”周暮在桌旁站定，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陆沉舟不得不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周先生。”语气疏离得像在称呼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客户。

周暮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冷淡，目光落在陆沉舟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黑咖啡上，笑了笑：“陆总也喜欢这家的豆子？他们家的黄金曼特宁确实不错，不过我个人更推荐日晒耶加，口感更清爽些。”

“不必。”陆沉舟生硬地拒绝，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愿。

周暮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话题却自然而然地一转：“说起来，还没谢谢陆总。听工作室的小伙伴们说，您百忙之中还抽空指导他们理财，真是帮了大忙了。”

陆沉舟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厉。果然传开了。

“举手之劳。”声音透过杯沿传出，显得愈发沉闷。

“念安知道了，也挺为您高兴的。”周暮像是随口一提，语气自然无比，“他还笑着说，可惜他自己对数字一窍不通，不然也想跟着陆总学习学习呢。”

陆沉舟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碟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周暮，试图从对方那张温和带笑的脸上找出丝毫试探或挑衅的痕迹。

为他高兴？可惜？这种客套的、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语气，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神经。

“苏先生志不在此，不必勉强。”陆沉舟的声音冷得几乎能掉下冰渣，“周先生的朋友似乎在等你。”

这是毫不掩饰的逐客令。

周暮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甚至更深了些，仿佛丝毫没听出对方话里的话意，他微微颔首：“那不打扰陆总雅兴了。再见。”

说完，转身从容地走向了吧台那边正在等他的同伴。

陆沉舟坐在原地，面前的咖啡已经彻底冷透，散发出苦涩的余味。周暮最后那个笑容，那句“为他高兴”，像一根毒刺，扎进心里，拔不出来，又忽略不掉。

他拿起手机，屏幕漆黑，映出自己冰冷而压抑的脸。

几分钟后，一条新的指令发送给了陈默、

【查一下周暮最近半年的所有银行流水和投资记录。隐蔽进行。】

咖啡杯被推开。陆沉舟站起身，大步离开了这家再也无法带来片刻宁静的咖啡馆。窗外夜色浓重，将他挺拔却孤冷的背影彻底吞没。那看似熄滅的余烬之下，怀疑与不甘的火焰，从未真正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