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苏念安在冷藏柜前拿了一瓶熟悉的牌子的芒果汁，是常温的。然后又走到了糖果货架前，似乎在挑选。

陆沉舟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口袋里的那盒薄荷糖。手因为紧张而捏得有些发疼。一个冲动而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现在过去，把糖给他？就说……刚好路过？

脚步刚刚挪动一寸，却又猛地顿住。

以什么理由？怎么会“刚好”出现在这里？这种刻意的巧合只会显得更加可疑和可怕。刚才在聚会上已经够蠢了，不能再做出更令人厌烦的举动。

犹豫间，苏念安已经拿着选好的芒果汁和一小袋零食走到了收银台。陆沉舟迅速后退一步，将自己更深地藏匿在树影里，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看着苏念安付完账，拎着小小的购物袋走出便利店，咬着刚拆开的吸管，吸着芒果汁，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一边朝着公寓楼的方向慢慢往回走。

陆沉舟依旧跟在后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被果汁润泽的唇瓣，和低头时那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快到公寓楼下时，苏念安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对着手机屏幕笑了起来，嘴角梨涡浅现。

那一瞬间的笑容，比便利店的光更亮，猛地烫了陆沉舟一下。

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不能再跟了。已经看到了，看到了他安然回到楼下，看到了他因为不知名的事情而露出的笑容。这就够了。再靠近，就是真正的冒犯和困扰。

陆沉舟站在昏暗的树影里，看着苏念安的身影消失在公寓楼的门厅深处，直到那扇玻璃门彻底隔绝了视线，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靠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口袋里那盒未送出的薄荷糖，冰凉地贴着腿侧，像一个无声的嘲笑。

最终，陆沉舟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小的、被捏得有些温热地铁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几颗圆形的、印着精致花纹的薄荷糖。

指尖拈起一颗，放入口中。

清凉的、带着强烈薄荷气息的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汹涌地冲过喉咙，直扺鼻腔，带来一阵微微的酸涩感，刺激着眼眶都有些发胀。

很甜。

也很凉。

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独自在树下占了很久，直到那颗糖彻底融化殆尽，只留下满口挥之不去的凉意和淡淡的苦涩回甘，陆沉舟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子。

引擎发动，驶入冰冷的车流。后视镜里，那栋公寓楼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城市的灯火阑珊处。

下一次的“早安”，又该何时才能响起？或许，连这句仅有的问候，也终将淹没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