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中夏木着盯了十来秒天花板随即双手抱头嘶了声扯起被子蒙过头。自己昨晚半睡半醒时糊涂的脑子下意识说的话、做的事全都一股脑涌上不太清醒的头,一帧又一帧。
多少思绪涌成了憋屈的一个“靠”字。
好啰,告白了。
很好,接受了。
然后,睡着了?
谁家好人告白能睡着的啊!
她要重新审视这段感情了。
“啊啊啊啊啊……”林中夏拱起,卷吧卷吧被子自己给自己磕了一个,头深埋在枕头里憋气。
正当她暗自失神的时候搁桌上的手机响了 ,闹钟准时准点提醒她赶紧起床洗漱去蒋随家吃早饭,吃完赶紧麻溜滚回来打开电脑准备上课。
林中夏一下被人扣了电池,任由手机在她耳边唱到断气。
早知道当初就忽悠蒋随来她家做早餐了,还省得她去对面一趟。
林中夏解锁手机好心地关了闹钟,趿拉着拖鞋哄着自己乖乖去洗漱。
蒋随家不常开火,最多就是煮水蒸早餐,故而厨具不多。而她家厨房作为她爸的第二大舞台,不说全都有,但能报上名的多多少少都能翻着。
比如上次火锅的锅、不同型号的土豆丝刨刀、大的小的深的浅的平的碗……
于是乎他在他家做早餐,中午和晚上就来她家做饭。
她主要任务就是打下手。蒋随他摸索了两次就熟悉了她家的厨房,她找不到的他总能无中生有变出来,把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被请出厨房的她又不好意思走,只能隔着扇玻璃推拉门往里献殷勤。
厨房的抽油烟机卷着油烟白雾顺着风口往上,门推开,惯常的清新味裹着点沾染上的细微油烟往鼻子钻,不难闻,有种妥帖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全感。
林中夏向来不在蒋随面前掩饰什么,张口就把自己想的一字一句念给蒋随听,恶作剧似的一脸狡黠。
她就是存了试探和逗弄的心思,看着他一点一点不知道因为气愤还是咋样漫上红色,然后磕磕巴巴“赶”她走。
换作旁人这样逗她她绝对会一拳把他钉在墙上,但蒋随脾气太好,无论她怎么搞怎么惹他,他除了口头上假意训斥两句,什么都没有,情绪稳定的一批。
倒是她发觉自己的心意之后就开始发昏。林中夏捧了把水呼脸上,抽过张纸巾边擦手边素着张滴水的脸往外走。
她得去面对昨晚干的混事了。
“今天怎么这么自觉?”蒋随在厨房里操作,从走近的林中夏视角看过去,修长的手指捏着汤勺搅着锅里的豆浆,热气不断往他身上脸上扑,整个人沉在阳光里雾蒙蒙的。
林中夏没急着答话,僵了一瞬拖着不知所措的脑子往餐桌处去。
这算她在双方都清醒的状态下不敲门就直接解锁进来,进来了才发现不太合礼,有种土匪入室的感觉。
“忘记摁门铃了。”林中夏说。
蒋随关火,带着满身的豆香出来坐她旁边,“我是说,今天很乖,不需要请,很自觉。”
林中夏张口就想豪言一句“放肆”,又觉得不妥当,张张合合还是闭上了嘴没说话。
“嗯,为什么不说我放肆?你这样我怎么办?”蒋随伸到半空的手收回身侧,笑吟吟地看着她,见她目光瞥了眼自己撤走的手自顾自地解释了句“手刚刚拿勺子了没洗”。
“你断片了吗?”林中夏攥紧拳头又松开,颇有点期待地看着他。
“你希望我断片吗?”蒋随没答反问道,她的眼神过于明朗,所有暗示都写在脸上,以至于他做了一晚上可以让她反悔的心里防线轰然倒塌。
他很自私,他做不到。
林中夏自顾自嗷了声,“好像不行,我没断片。”
蒋随笑了,看着她一个人在那里碎碎念。
“你怎么不问我真的假的?”林中夏倏忽抬头。
“因为我当真。”蒋随这句话相当明示,他很清醒。
在林中夏近乎怔愣的目光里,蒋随重复了遍,“我当真。”
林中夏江着脖子不自在移开视线有那么一秒的心虚,“我又不整假的……”
蒋随手指骨节一松,起初因底气不足而不知道落在哪里的目光此时紧紧锁着她,迫切想要得到其它什么肯定答复,最终还是没能舍得逼她开口。“老大之前说过高中不谈恋爱,那毕业的时候能不能考虑我?”
林中夏一愣再愣,晃了下头企图把那些呆气傻气摇出去,须臾坐直挨近了他些,“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样吧,咱们这学期结束的时候赌大考。你高我表白,我高我表白。”
脖颈终于松开,大量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喉管,蒋随眼睛眨也不眨。仿佛林中夏刚刚赶跑的呆和傻同等转移到她身边这块木愣子身上了。
“你怎么了?哦对,你说早恋不好来着,那……”林中夏想改口说“那就毕业再说吧”,可没等她说完蒋随就跑了。
林中夏头顶冒出个大问号,看着蒋随抢进厨房,欻地抽了张纸擦干净手在她两步内停下。
刚刚气势汹汹的,此时到她跟前又犹豫不前了,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蒋随自知自己的五感正在不断流失,只视觉除外,全都倾注在了眼前这个让他心情一路跌宕过山车似的的人身上。暖光笼罩,手指挣扎了两下,他人就被轻轻拥住了。
坐着的人主动拥住了他。
刹那间,蒋随的四肢瘫痪,那些折磨人的、乱成麻线的链路随着逐步升高的体温慢慢烙红,融化……
“都洗干净手了,不抱就白洗了。”林中夏的声音远远传来,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蒋随停了很久去消化她的话,反应过来之后直接腾一下蒸熟了,哆嗦着手抬起圈住卷紧,想绞紧又怕弄疼了她。
林中夏又说:“想抱就抱。”
蒋随收紧手,埋鼻在她耳侧,脸和脸轻轻地贴着。
林中夏:“蒋随你知道我的。”
蒋随停着没动,还是很怕没收住力伤到她。
林中夏继续说:“我不喜欢纠结。”
“可能你会觉得很突然,但实际上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
她说:“我想着成就成,不成就不成,总不能让自己绕进‘喜欢’和‘不喜欢’的胡同里。”
“我试探过了,没什么把握。但好像我成功了。”
她像只随意的狐狸,扒拉扒拉口袋给人讲她的心路历程,听来显然她胆大的多。
经过这么一遭,林中夏可以确定蒋随是喜欢她的了,虽然有多喜欢她不知道,她也不去想,因为她觉得没必要。
“早恋挺好的。”蒋随改口,丝毫不把以前的话当话。
“嗯,确实不赖。”林中夏附和,“那你等着这学期结束的时候我给你表白。”
正常开学之后堆积的事情又多了起来。
一次蒋随和林中夏下楼的时候撞到了两个不速之客,原想着绕道走不跟他们作过多的纠缠浪费时间,奈何两个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粘了上来。
蒋随忍着火让林中夏站远了点,语气不善道,“怎么?缺钱了。”
“小随,话没必要说这么难听吧,我怎么说都是你奶奶。”老人眼睛里透着算计的精光,放缓的声音里是装都装不了的尖酸,跟慈祥丝毫不搭边。
蒋随皱着眉转身就想走,被旁边的中年男人拦下了,一副贼眉鼠眼样怎么看就觉得怎么恶心,这人名义上是他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