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小随,好好听长辈讲话不会吗?一点教养都没有。”这中年男人开口就是一股烟味,蒋随脸上的不耐烦和厌恶这下展露了个彻彻底底。
几人纠着蒋随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林中夏听得紧攥拳头,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找不到蒋随爸妈就来找个学生,看着好欺负是么?
蒋随不想跟他们废话,看了眼手机里的订单拉上林中夏就往车的停靠点走,“车到了。”
“站住!”
“我说站住你耳聋吗?”
“妈,我就说他们是白眼狼吧,要不是蒋大他二奶旅游去了我会找他?干!疫情去旅游,这娘们花的可是我们的钱!”中年男人气急败坏,转头就看见蒋随走了过来,抬手就冲他脸给了一拳。
老人紧紧护着,用力去挠蒋随的手,留了几道长长的划痕,没流血。
蒋随打完还想再打,生生被林中夏抱着后背扯开。
这老婆子下手没轻没重的,见到什么就挠,若没有林中夏那下子估计脸上还得多来几道。
林中夏看着那枯槁的手,指缝间一堆污泥就一阵后怕。她忍不住骂了声,抬脚就往中年男人膝盖上踹。
蒋随一阵发抖,中年男人觉得丢脸就开始口无遮拦,什么要不是你蒋家的财产就怎样怎样、爹不疼娘不爱、什么各自组建家庭、什么早早就离婚就吊着你一个不知道……
林中夏越听越怕,她不敢信,她也不想信,蒋叔邓姨平时就算再不着家也不该是这样的。
“嘴巴那么脏是刚从臭水沟里上来吗?”林中夏不常骂人但也不是个盖的,奈何和他们相比她还是过于文明。她想捂住蒋随的耳朵,不让他听到对面那些骂骂咧咧的污言秽语。
蒋随冷静下来反手揽住了怒气上头的林中夏,仿佛在看两坨狗屎一样扫过那两个使劲蹦跶的人。
眼神阴冷,像条吐着红信子的毒蛇,黏腻般卡住他俩的喉咙。
“滚。”
俩人嘴硬,没敢真让他出点什么好歹,死要面子叫唤了两声,骂骂咧咧边走边往地上吐唾沫,“死疯子,老子稀罕你几个钱!呸!怪不得没人要!活该!”
“我弄死你!”林中夏火了,一股莫名的慌乱涌上头烧焦了残存的理智,甩开蒋随,拎起就近的零食袋专捞重的罐头往那边砸。
哗啦啦一地。
小区离路还有一段花圃,碍眼的人一走,这块地就空了下来。车声远、人声远。
林中夏努力克制还是忍不住发抖,啪一下扔下手里的八宝粥扑进蒋随怀里,抱得死紧死紧。
“没骂你呢,不委屈哈。”蒋随抬手圈紧怀里的人,温柔地顺了顺她颤着的背,带着点哄人意味。
“骂你就是骂我。”林中夏语气闷闷,使劲往他怀里挤,气得牙痒。“你不要信,他们就是想钱想疯了。”
话是这么说,可那人说的和现实契合度太高,很难不让人生疑,成了一枚生生扎进心口的刺,往外拔就会噗噗疏疏碎在里头。
“等邓姨他们回来再说,不要听他们的,多少年没见了,一来就挑拨离间。”林中夏急切想要蒋随信服她的话,抬头扒拉他。
蒋随越是冷静她就越冷静不了。
“你觉得有几层是真的?”
这话像是在问她,好像又不是在问她。蒋随眼底没什么波动,落在一地遭乱的眼没什么情绪,扫回来定住林中夏时才有那么一点正常。
旋即他像是自己把自己开导好了,拍了拍林中夏的背,“我去找一下门卫,你先去学校好吗?车在等了。”
“我们一起。”
“乖。车子等不了很久,我找人收拾完垃圾就来。”
林中夏直觉蒋随现在的状态不对劲,表面越是沉着冷静,内里就越是偏执癫狂。
她知道他想求证,可是,他去哪里求证?
当他想要一个人告诉他事实的真相时,却真的像那俩人说的那样,谁谁都在抛弃他。
蒋叔邓姨远在国外,他们会为了他飞回来吗?
她想会的,但不是现在,这个也容不得她来想。
如果是真的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中夏的脑袋就快要炸掉了。她知道蒋随有多依赖他那个家的,是他即使外表再坚强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她抬脚就往蒋随走的那个地方追去,伸手紧紧扣住他的,不留一丝缝隙。
“我一个人打车去那么远我害怕。”
真真假假她已经不在乎了,她得留下。
蒋随这次没推开她,抓着她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似的,林中夏觉得自己骨节被握得生疼。
而平时连拥抱都小心翼翼怕弄疼她的人此刻就跟丧失了痛觉似的。
地上那堆被林中夏砸的七零八落的罐头被人带头清理掉了。蒋随木然地道了声“辛苦”,拉着林中夏就往楼上走。
直至电梯门关上才陡然发觉被自己拉着却一声不吭的林中夏,手指骨漫上疼痛,蒋随怔愣回神松开她的手又轻轻握住。
“对不起。”
他把脸贴在她攥红的手背,很安静很安静。
林中夏看他快要碎掉了。
她忍着眼眶里的湿润,抬手拥住他的脑袋,偏头去蹭了蹭他的脸。
上楼后蒋随目标明确,直接进了书房。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有。桌上依旧摆着一家三口的大合照,照片上的每个人都笑得温馨幸福,只不过是他很小的时候了。
最后一道主卧门被人打开,像是开门的人下定了决心,屋内摆设一切都很正常。
成套的双人用品,虽有生活气息却多了点刻意。
过于干净整洁,像是住宿的旅店,也是他从未刻意留意过的。
蒋随僵了一瞬还是进去了,林中夏就站在门外看着他拉开这个抽屉、打开那个柜门,翻箱倒柜想找点什么能让自己安心。
可是没有。
俩人生活痕迹太少了。
如果不想让他找到,怎么可能会留下点什么?
他证明不了对错,可慌乱的心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他是信的。
蒋随头一回感到无力,自身力量过于渺小,连求一个只需一句话的真相都是奢望。
当晚林中夏就向老师以身体不适为由告了假,第二天蒋随早早起来做了早餐送她到校门口。
“你真不一起吗?”林中夏问。
“很快。”蒋随避开她的问题侧面回答道。
他很快就会知道他不知道的,他也很快就会回来,虚惊一场也好,真实存在也罢,他总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