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夏一回到房间脚上的拖鞋就被咵地踢了出去,一只怼在床脚,一只远远地翻在门口,整个人飞扑上床踢散被子。
前一秒闹腾的不行,下一秒就跟被人拔了电池一样蔫巴了,枕头里传来闷闷几句含糊不清的话。须臾人利索地爬起来捏过手机开机,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相机里映着张红脸,眼睛很水,林中夏用力眨了几下,眼圈更红了。
“啊……”林中夏吧唧一下正面倒回被窝里滚成只茧。她好像有点喜欢蒋随,不是那种喜欢,而是那种喜欢。
上次和周可来她俩聚餐半路说起大家喝酒之后的事。全场李昂和老杨喝得最多却半点事都没有,蒋随是真的一听就醉,酒量奇差无比,好在酒品属上等,安安静静当个冷美男。
林中夏没说蒋随变身封嘴狂魔不让她说话的事,也没说醉酒之后的他其实很粘人,又乖又可爱,虽然保留了清醒时的一板一眼,但和平时那副冷冷的样子完全不搭边。她静静听着,偶尔掺合一脚。
她不是不讲八卦,只是不讲蒋随的。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刚开始想的是背后蛐蛐他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会尴尬,到后来隐隐发展成了一种私心。
他的很多面她都不想让别人知道。
她想,她喜欢他,从很久以前开始。或许是某件大衣、某顿早餐、很多次的“有人找你”、很多次伸过来垫着她后脑勺的手……
但她又不是特别清楚,以前刻意不想,现在细想发现他一直都对她很好,有点像是对待家里小妹的那种放纵和亲昵。她不确定,她只有表哥表弟,其它的情感是不是这样的她不知道。
万一是自己自作多情呢?以后还见不见面了?
林中夏又长长叹气,“林中夏你绝对是太闲了。”
“还学舞。简直自取灭亡。”
“是学习不香吗?”
“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
“啊啊啊啊啊啊。”林中夏抓乱头发,一股脑往肩后拨直,“肯定是你想岔了,误把欣赏当做喜欢。”
“嗯,就是这样。”
林中夏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她向来说服自己极快,就这次是勉强。
“啪”一下,室内只留了盏暖调的小夜灯,所有的纠结丢到脑后一块掩进了外边浓重的夜色里。
由于小区封控的缘故,林中夏的一日三餐全靠蒋随这个进厨房还能端出点能吃的东西的人。她偶尔帮忙打打下手,最多也就起了个装饰的陪伴作用。
“你最近好像不喜欢说话。”蒋随磕破鸡蛋打进碗里,拿起筷子倾着碗搅着蛋液,没和她直视,跟日常聊天说“你吃饭了吗”没什么两样。
林中夏干笑,抑制住自己拼命想往外跑的腿说,“没有吧。”
蒋随看过来:“有。”
林中夏继续干笑:“哈哈。”
蒋随起锅烧油,话夹在了蛋液倒下的次啦声里,“是我干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没有。”
蒋随挪了个位置,“出去一点,油烟重。”
林中夏十分配合,抬脚往外挪了一大步远离灶台。
“那就是踩疼你了。”
“不是。”林中夏否认,她还没有野蛮到那个程度,要是踩她一脚她都要生气,她之前踢他他岂不是已经气炸了。
蒋随没说话,利落将蛋翻面继续煎,厨房里飘着的香味勾人。他很想问是不是我那天吓到你了,但他又不敢,直觉告诉他这是件高风险的事,走错一步都不是他能接受的。
可是除了这个他又想不到其它可能。
平时做事利落干净的人此时像个踟蹰不前的孩子,枯等锅里的水烧开再把煎好的蛋倒进去,丝瓜和蛋块翻滚泛起乳白。
蒋随盯着汤,锅里腾升的雾气有点糊眼,一退开,旁边人能看得清清楚楚。
手里捏着的汤勺像是什么支撑点似的,蒋随往里抿唇,离锅远了点,“最近看我不顺眼了?”
“……”林中夏:“你哪来的觉悟?”
“那就是了。”
“……”林中夏:“不是。”
蒋随关火,隔着那么几步距离没动,只回头看她,“我做饭不好吃。”
“我做饭不能吃。”林中夏沉默了秒接道。
蒋随点头,“我知道了,改头我学学新的。”
“吃不好就睡不好,睡不好就心情不好,心情不好,看我不顺眼也正常。”蒋随先林中夏一步说服了自己。
疫情期间有热乎饭吃应该是国宴了吧,林中夏道:“蒋大宝,你老大这几天的饭一顿没少也没一顿饿过,你不觉得你初进厨房有如此成就非常了不得的吗?”
没等他讲,她继续说:“我都不好意思了,哪有人不用做饭就有得吃还嫌的啊?”
“你可以嫌弃,我可以改。”蒋随服务意识极佳,用的还是平时说话让她自在的调调,只是俩人都觉得对方的情绪收着敛着,没有像以前那么大大咧咧了。
双方没再说话,沉默着收拾完上桌吃饭。
不是观念不合,不是情绪不佳,没有吵架,各怀心思平和地吃饭,那股迷茫劲没人讲得清,包括他们自己。
林中夏在家里边松弛惯了,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平时坚决不给自己一点气受,此时心情除了郁闷就是郁闷。
她拿不准是不是她想的那样,自那天晚上后她连着观察了几天,对她好这件事像是刻在了他的习惯里,做的一切事情好像都能在以前的生活找到些许串联的蛛丝马迹,没什么不同却感觉哪里都不同。
俩人心照不宣把刚刚的事压下,恢复了原先短暂的平衡。
“我走了。”蒋随解下围裙说。
“好。”
蒋随:“今晚早点睡?明天满课。”
林中夏:“好。”
蒋随:“那晚上睡觉的时候照旧给我发条信息?”
林中夏:“好。”
人关门走了,林中夏又欸了声,“高中不谈恋爱是对的,单相思真难受。”
这话除了她没人听见。
蒋随咔嚓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客厅的空调调低,专门拎了把椅子坐风口木着脸往身上灌风。手指在未掐亮的屏幕上点来点去,偶尔误触解锁就瞥眼时间又摁灭。吹到眼皮有点发麻才停止了这场自虐,捏着手机回了房间。
空调依旧很低,哗哗的水声从浴室传出,伴随着的是放的超大声的某某食谱小课堂。
他的霸王很金贵,菜不合她的口味一定是他的问题。就像那杯豆浆,时间长了他总能摸清她喜欢的度,只是这次要快点了。
蒋随暂且把她心情低落的原因归给了自己的厨艺,加快了洗澡的速度,水越凉身体里那股烦闷就被压得越深。他不在乎冷不冷,他要是不小心病了她或许又叽叽喳喳地来了。
没一会水温被人调高,蒋随叹了口气,生病还是等以后再说吧,让霸王照顾人他舍不得。
蒋随换上睡衣坐回书桌前,桌上放着本手写的菜谱操作过程。锅要烧多干、油大致放多少、加点什么调味料、怎么试熟没熟、一些颠锅小技巧……一纸一道,全是林中夏喜欢吃的。
这字和注释写得比旁边合上的资料书还要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写完就能通关三年高考的武功秘籍。
冷光在镜框边缘折出道几何图形落在纸上,笔尖写过那方位置时总能勾出点别的意味。
灯管猛地一灭,房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没拉开窗帘,伸手不见五指。
笔欻地在纸上划拉出一道,蒋随扔下笔伸手拉开窗帘,估计是整个小区集体停电。没有预兆,十分有九分是哪里电路出故障了。
蒋随起身边循着记忆走边打开手电筒,给林中夏拨了个电话过去。没人接,可能在洗澡,突然断电应该吓到她了。
蒋随这次自己摁了密码进门,压实自己的脚步叫林中夏的名字,生怕自己的声音和脚步轻飘一点就吓到她。
“夏夏!”蒋随走进房间。
浴室“哐啷”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水盆摔地上了,林中夏见到浴室门透来点微光差点当场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