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在里面吗?”蒋随停在浴室门口提高了音量。
里头哇一声,“好黑啊蒋随……”
“不怕,我在。你现在能出来吗?”
听到熟悉人的声音,林中夏要感动哭了,她不想呆在黑漆漆的卫生间里,这对她来说跟打开了悬疑向副本没什么区别。
“不能,全是泡沫。”林中夏动都没动,关掉热水之后整个卫生间都在降温,不知道哪里有风往她蹲下团着的光溜身上刮。
“不急,你现在开水洗,我就在外边。”蒋随把手机电筒直接摁在磨砂门上,浴室里昏昏的,光线模糊但也比密闭黑暗强得多。
蒋随的声音落得很实,带了点哄人的安抚意味,林中夏这下更想哭了。
“你会走吧?”浴室里的人声音有点抖。
“不会,我就在这里。”蒋随说。
“真的不走吧?”
“不走。”蒋随说,“我就在门口。”
“你不要丢下我……”林中夏噎掉尾音,哆哆嗦嗦地开花洒冲身上的泡沫。
“我就在这里。”
挨近光源的手指照得发红,蒋随敛眉站得笔直。浴室里水声哗哗,她洗得急,怕他留她在黑里,时不时喊一声他的名字。她喊一声他就应一声,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在。
上次看恐怖片就吓过一次,练胆练胆,反而把胆子越练越小了。怕黑这一条从未变过。
有人怕打雷,但她说她听见雷声在头顶不远处炸开的时候总会很高兴。除了怕黑,她天不怕地不怕,让人吓破胆的会飞的大蟑螂她拎着拖鞋就能面不改色地砸死,清理掉尸体转头就去刷拖鞋,一套流程下来总能把人迷得不要不要的。
她本人也知道自己很帅,偶尔会抓着他要他夸,听满意了就傲娇地点点头以示肯定,一副臭屁的霸王样子。
隔着道门俩人心思各异。
林中夏继上次生理期大早上洗冷水澡之后再次超常发挥,开花洒开到最大、囫囵擦干身上的水就着微光就往身上套衣服。
“蒋随我好了。”林中夏敲了敲手机处,机身移开光变弱的瞬间麻溜开门钻了出来。现在人没有刚刚黑的那会那么惊慌了,只串出来的瞬间抓牢了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整个人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气息有些不稳。
“擦擦发尾。”蒋随抬起另一只空手捏了把垂坠下来的头发,轻轻一捏就沾了一掌心的水。
“嗯。”林中夏定神,没有磨砂玻璃阻隔后手电筒的光更亮了。她松手回到床尾捞起毛巾往头上擦,劫后余生似的说:“吓死我了。”
“不怕不怕。”蒋随哄小孩似的。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这时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蒋随反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虚虚抓过毛巾帮她擦。
影子映在墙上,糊糊的,一高一矮,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还好你来了,洗着洗着欻一下就黑了。”林中夏昂头真诚道谢,蒋随的手罩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应该是哪里电路故障了,整个小区都没电。”
“怪不得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林中夏把头掰回去,任由他给她擦。“幸亏中午洗头了,要是拖到刚刚实在不敢想象。”
“嗯,老大向来运气很好。”
林中夏不是听不出来他专捡好话讲,可越是这样她就越分不清什么跟什么。黑暗突袭的恐惧在某人柔柔的擦头手法中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
她想她应该是单相思,斩暂时斩不断,想又想不明白,干脆破罐子破摔不管了。其它烦扰到她的东西只要不去想很快就能忘,虽然针对她现在这种情况起的效果约等于无。
“你睡吧,睡着了我再走。”蒋随拍拍她的肩哄道,林中夏三步两步爬上床扯过被子盖好。
“好。”
这一次没有故事、没有玩笑话、没有打打闹闹,一人躺着酝酿睡意一人拉过椅子坐在旁边。
她呼吸声浅,放平之后和睡着差不多。她竭力营造睡意,耐不住没电之后逐渐失去凉气的房间逐渐升温。她装作随意地拉扯被子把手脚都从被窝里解放出来。
貌似过了很久,高速混战着的脑子终于开始迷糊,在即将睡过去的前一瞬她的手指被人包起很轻地捏了捏。林中夏条件反射激活大脑链路一样接收到信号惊醒过来,本能地攥住那只见她要醒想要逃窜的手。
蒋随放轻手,扭头对上她迷糊睁开的眼。“你去哪里?”
“哪里都不去。”蒋随顺势落实手,她迷糊的时候什么都记不得,放纵一次没关系的,她很快就睡过去了。
“哦。”声音变弱,她人果真和他预料的一样很快睡了过去。上次没抓到的手一碰到就不想松了,蒋随伸出另一只手包住她的,每一下心跳的频率都很稳。
“蒋随。”
蒋随只当她今晚吓到了睡觉不踏实,很轻地回应她,“我在。”
“我很认真地想过了……”
在蒋随错愕的目光中林中夏翻了个身,手指顺势拉住他要撤开的手。眼前人平时睡觉的迷糊劲消了六七分,手机电筒微光斜照过来眼珠子水汪的像盏透明的琉璃。
“没睡着吗?”蒋随问。
“半睡半醒。”
“吓到了?”蒋随声音有点轻,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但他不敢肯定。
“没有。”
“你想了什么?”蒋随接回她刚刚的话,被反握住的手指僵着微微发抖,眼皮眨的极慢,隐隐有不受控的征兆。
“我最近好像总是很频繁地想到你……”
“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想到了就想到了,像是日常朋友相处那样互相挂念没什么感觉。”
“现在看着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又好像哪里都变了。”
蒋随乌黑的眼珠定定地锁着她,他生来就有理解她的能力。句句不提喜欢,句句都在说喜欢。她在说她喜欢他。
他抬起她的手,近乎虔诚地靠近,在她微微瞪大的眼中将微凉的唇浅浅印在无名指关节处,拼命克制也忍不住的发抖是他最纯情的告白。
藏匿的情绪顷刻间从心□□裂而出。
因着这个亲吻,俩人都手足无措无措了起来。蒋随顺势就心半跪在床边,脱离了那张坐不稳的椅子。
他捧着她的手问,“是这个意思吗?”
他抖的更厉害了,压制到眼圈处传来微微的刺痛,不用看也知道很红。
林中夏拉过他的手学他亲在手背处,肯定地告诉他:“是。”
这晚很安静,安静到能听清楚自己一下比一下有力的心跳声。
先告白的人没有告白的觉悟,更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躺着躺着就睡着了,仿佛刚刚发生的都是做梦之余醒个神一样。
蒋随揉擦了两下相握的虎口,摩一下她的手就看她一眼。
小区物业请师傅维修的速度很快,在一片混乱的业主群里给出了明确的答复。蒋随在即将通电前关了林中夏卧室的大灯,在来电后调好空调的温度掖好被角轻轻带上门,独留一盏暖调的小夜灯。
今晚注定有人难眠。
他也不知道现在他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这些都没关系。他想如果她反悔了退一步就能回到从前,就当一场梦,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要他记得就好了,要知道他总能找到些不让她为难的借口。毕竟除了她父母之外最了解她的人是他,这是他的特权,专属隐秘且特殊。
蒋随强装冷静开门进屋。
断电之后空调不再供冷,离开时寒到让人瑟缩的温度被外界侵染,平白增生了燥热。江阳的冬季实在太短,一眨眼的功夫夏天又来了,只偶尔倒倒春寒,几近于无。
室内温度重新被人调回十六,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觉得热。挨着的桌面、重新拾起的笔、打了标注的纸……每一样他碰到的东西很快就会升温直至烫手。
空调的冷貌似与坐在其中的人无关,滚轮碾动后退,脚步声响起,人就出现在了另一个能源源不断带走人体热量的新空间。
有的人高估了自己的抵抗力,实际上那几句不算明示的话已经让他的理智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多少次捡起,多少次被攻破,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