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进站,高铁将人拉往下一个节点,飞机起飞落地,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林中夏先打了个电话给外婆,再给自己远在国外的爸妈报备已经平安到家。这次出发晚,车票的时间也没有卡很紧,除了屁股坐得有点麻之外没有任何不适,甚至可以说是悠闲。
和蒋随一起的最大好处就是什么都不用费心,跟着一块走就好。
林中夏从餐桌前起身,跟着蒋随去门口取餐,又跟着蒋随回到餐桌前,想的是总不能他一个人干活,实际上一点忙也没帮上。
“你是跟屁虫吗?”蒋随侧身,半边脸对着她,边拆包装袋边调侃。林中夏视线从手指一路划上他的脸,明明在拆包装,可偏偏又要分心看她,眼睫抬起抖了下,眼珠子就从眼角瞥扫过来落在眼尾,像是泉水浸过的墨玉。
她眨眼,“我不是。”
“哦……”蒋随点了点头,林中夏偏头,少见他发出尾音这么长的语气词,带着点“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正愣神间,面前还有两步远的人突然靠了过来,低头凑过来想偷袭唬她,“那你跟在我后边干什么?”
林中夏眼睛微微睁大,心脏猛得漏了一拍,接着就开始狂乱地跳,一声又一声,擂得她耳膜疼,她下意识空咽了口口水。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突然闪过几个人的话,比如去临宜西站时遇见的那个司机,粥店的婶子,随机的游客,细节都忘了,“小男朋友”那几个以前从未出现在她生活里的字欻得一下复现,没来得及细想就强势灌入再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心悸。
她捂住胸口,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说不清道不明。
“嗯?吓到了?”蒋随撤开一步,用手背的位置贴了贴她的脸。
“没有。”林中夏摇头,一巴掌过去想推开他,“你刚刚帅到我了。”
蒋随闷闷地笑开,顺势捞过她的肩轻轻一推像往常一样把她往座位上带,“嗯,好。”
林中夏甩了甩脑袋,那一闪而逝的荒谬念头只要不去抓,她就想不起来,这样也不会别扭。林中夏打了一巴掌蒋随正往回收的手臂。
蒋随:“嗯?”
林中夏:“没事,有蚊子。”
蒋随:……
室内灯火通明,一人站在弯腰捣鼓,一人坐着刺啦刺啦撕了几个包装摆好,冷清了十几天的房子终于重新被温度裹满。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清洗加工好的食材,一进门就找出来洗干净的鸳鸯锅此时正煮着汤,未沸。
“大虾、牛肉片、鱼恋花、海蜇花……”林中夏边摆边念,“欸,主食呢?”
“锅挡住了。”
“哦。”
“这什么面?怎么这个颜色?”
“肉燕面。”
“没见过。”林中夏眼睛溜了回去仔细观察了好几眼才认真说道。
“你不是说想试试什么口感?”
“贴心,点赞。”林中夏怼了个大拇指过去,蒋随一指拨开,“得了你。”
“不要赞就算。”林中夏的大拇指立马颠倒过来。
“为老大服务。”蒋随把赞倒回原先的样子。“所以这是我应得的。”
汤送来的时候是温的,加热并不需要很久,一口菌汤锅,一口微辣香锅,此时正汩汩腾着水雾。
“等下,我把火力调小点。”蒋随左手压下她已经伸到半路的右手,放下筷子去调小火,直至水雾矮了下去才松开手,期间还不忘提醒她别放太高,水会溅出来。
“欸,明明有虾仁为什么还要买大虾?”
“因为我是虾脑。”
“你瞎闹啥?”
“……”蒋随偏头看她,“别想赖账。”
“切。”林中夏轻轻翻了个白眼,眼巴巴等着放下去的食材煮熟。
“请问蒋大宝先生是否清楚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林中夏右手握成话筒伸到他嘴边,左手捞过一只蘑菇和一只橙子摆到他们中间。
蘑菇矮墩墩的,橙子还没切,圆滚滚一个,在灯光下泛着暖橙色的光晕,连带着染上白色的瓷。
蒋随视线从握紧的拳抬至她的眼,再顺着她的视线落在桌上,“这个香菇应该改下花刀。”
话筒怼得更近了,一副“给你重新回答一次”的架势,林中夏说:“回答错误。”
“蘑菇和橙子本身没有直接的亲缘关系,”蒋随抬头看她,她的拳头离他的唇很近,再往前凑一点点就能碰上,他视线倏忽一落又瞥起,“但放在某一个背景里他们就有关系了。”
林中夏没顺着他的话头继续问什么背景,反而转手捏起了蘑菇,“这是我。”
她示意了下,放下后再抓起橙子颠了颠,“这是你。”
橙子被放回香菇旁边,林中夏指着它俩继续说,“咱俩是菌橙关系。”
知道归知道,清楚归清楚,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总会有股魔力,拉着扯着,一堆没有秩序的东西让她摸出几根纤细如蚕丝的关联,总能出人意料。
想到成绩出来那两天李昂问他去了哪里,他说来了临宜。临宜很小,在江阳甚至可以说是个特别冷门的景点,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他好奇地问临宜有什么好玩的,要大老远跑过去看雪山。紧接着对面发来一堆图片,手机聊天界面不断上移,他从他甩来的一连串旅游截图里一眼就找到了临宜的,没等他问就引用发了回去终止了赛事。
当时他去临宜不过几天,算起感情并没有多深,发来的图片构图配色相似,通一色的雪山墨树,可他一眼就认了出来,仿佛只是那一眼的灵魂共鸣产生的选择。和它像的,比它近的,比它冷门的,比它热闹的……可是,临宜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只要它一出现,他就会选择它,它不出现,他也就没有了选择的必要。
又或者说,是临宜选择了他,接纳了他这个新客。
他爱上临宜是必然,而雪景只是次要。
“发什么呆?我待会夹完你就守下一锅去吧。”林中夏一掌拍在他肩上。
现在他俩并排坐着,她手一伸就能碰到他,“打人”自然也格外方便。
他“嘶”了一声往后退,“你打我?”
“?”林中夏愣了,不到两秒就挑眉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你刚刚才说完你是菌。”
“我替你说的,不用谢。”林中夏夹起一块牛肉吹了吹塞嘴里,眼睛一亮就指着呜呜哇哇,“好吃好吃!”
“吃慢点。”蒋随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袖子胡乱地晃,偏身给她晾了碗汤推过去。
“我不需要。”林中夏摆手,“谁家好人吃火锅喝汤啊。”
“……”
“哦,谢谢。”林中夏赶时间一样端起来喝了口,应付似的,汤碗放回桌面水平面只降了一点,说只是把嘴唇沾湿也不为过。
见他没动,林中夏好心地夹了一个香菇放他碗里,“这个好吃。”
鲜香菇经过炖煮之后的香气更加浓郁,沾着汤汁躺在瓷碗里,往上冒着白汽。新鲜的菇其实闻不到香气,只内敛着,煮了以后才隐隐有了迹象,想要真正体会到香菇为什么叫香菇,只有吃进嘴里才会知道。
林中夏吃得乐呵,边吃还不忘给他夹,“这个好吃,这个也不错……”
那只香菇只是偶然,后来多了很多别的东西,他却总想着再来一口,“我想吃香菇。”
“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