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又说,“我还想吃……”
“没有香菇了,吃口蘑吧,长得挺像的。”林中夏捞了捞锅,再往桌上的菌盘瞅了瞅,偏头问他要不要,漏勺叠着汤勺距离他的碗不过一拳距离。他开口应好,一只白的就骨碌一下落在了他的碗里。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喜欢吃香菇?”林中夏有时候捞东西会站起来,就像现在,她站着,手微微往前倾,转回去后赏了他半张侧脸,看着锅说着话,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夹到自己想吃的就坐了回来。“下次买多点补回来。”
口蘑和香菇的口感不一样,他咬了口偏头问她,“你刚刚为什么拿的是香菇?”
他拿过橙子把玩,像是在暗示,话题一下就跳回了饭前。
“一,它离我最近;二,橙子那么香,我总不能输给你,名字占个‘香’字起码打成平手。”林中夏说得头头是道,侧头瞥了眼他手里的橙子,“你手有油吗?”
“有,我都摸匀了。”
“有你还敢摸,放下。”林中夏一把抓住他的手让橙子安全降落桌面,接着一拳头就呼了过来,轻得像小猫闹着玩一样。“待会你记得洗干净了再切。”
“哦,好的老大。”
“你有什么不满?”
“没有,感谢老大为我夹菜。”
“嗯不错。”林中夏脑袋点了两下表示赞许,“有也给我憋回去。”
“你不讲理。”
“你第一天知道我蛮横?”林中夏反问,要不是手有点油,她还能叉腰增强气势。
蒋随闷闷地笑开,伸手恶作剧一样想去捞她,林中夏闪身躲过,反手抓住他的手使劲握住。
蒋随半挣扎半握紧,任她蹭油。其实她手上没什么油,他手上也没有,刚刚剥虾带了手套,有的那点好像被掌心和指缝的温度加热煮沸,烫得指尖发麻。
“你好坏啊。”蒋随像是自暴自弃了,转而趁她松懈反手抓紧了她。
“你偷袭!”
“嗯,我总不能太吃亏。”
“你玩完了,敢惹到你姑奶□□上。”林中夏呵了声,双手握住了他使劲抹。
她刚刚就该抓他的手臂,把没有油的地方都抹上油,看他难不难受。
火锅大会变成了握手大会,俩人都不肯先松手,锅里的东西再煮煮估计都得融。
“你先松手。”林中夏示意道。
“你先松。”
“谁不松谁是狗。”林中夏欻一下抻直手指,直挺挺的,趁蒋随没反应过来占了把口头上的便宜,“哇噢,蒋狗狗,很高兴认识你。”
蒋随把手松开了,“你耍赖。”
“哪有?”
“你怎么会狗语?莫非你是我同类?”
“一边去。”林中夏站起身往厨房走去,她要洗手。
“我不走。”蒋随趿拉着拖鞋跟上她。
她挤洗洁精,他跟着挤,她开水龙头,他也伸手去插队。
“蒋随!”林中夏屁股一扭就想弹开他。
“欸。”蒋随纹丝不动。
“呵。”林中夏重新摁了足足一泵洗洁精,飞快抓住他快要洗干净撤离的手抹了个均匀。黏稠的液体被水一冲,泡沫飞速腾起、蔓延,哗哗的流水带着泡沫顺着指尖和掌纹往下,“你懂不懂先来后到。”
“我不懂。”
“没关系,我教你。”林中夏这次一屁股弹开了他,“我先洗,你垫后。”
俩人在一块总会很幼稚,争争抢抢是常态,有时候她退一点,有时候他退一点,相处得倒也和谐。
蒋随抄着两手泡沫站她旁边等她洗完,期间还挑挑战火大言不惭说要等她洗完就抹点给她,最终这个计划在林中夏的种种镇压下未能实行。
回到座位上时蒋随的碗里堆满了各种煮过头的东西,另一个人坐在一边心安理得地下着菜吃着肉,动作欢脱,脚一点一点的,一看就“非常”故意。
她回头,眼里擒着笑,筷子顶头指了指大致位置,语气又坏又拽,“欸,洗干净了?来吧,给你装好了。”
“……”
“过来啊。”林中夏招手,“待会坨成一块了。浪费可耻。”
“……”蒋随沉默着走过去。
“怎么一副要上断头台的样子?一人一碗不公平吗?”
“公平吗?”蒋随视线来回扫了两趟才看她。
“我说这样公平就这样。”林中夏是故意的,原本还有点不好意思,经他摆在明面一说又瞬间理直气壮了起来。
“你是老大你说了算。”蒋随咽下嘴里的食物说。
这顿火锅边闹边吃,难得赶了大半天的车还那么有精力,林中夏把剩下的食材分类塞进冰箱,蒋随洗锅收拾放好,分工合作,最后一人端着一碟切好的橙子坐回沙发。
“塔哒”一声轻响,蒋随见她把橙子碟放桌上瘫入沙发,想了想开口道,“后天回校考试,今晚再看会题?”
“不,我要睡觉。”林中夏拒绝。
“好,那我明早来。”
“蒋随,你紧张啊?”林中夏侧头看他。
“不紧张。”
“我也不紧张。”
又是“塔哒”一声响,他学她摊进沙发,只是张开手枕在软靠背上,手长腿长,轻松揽着大半张沙发。良久,一只手支起撑着头,什么也不说,只静静地看着沙发对面墙上黑着的电视。
“你好歹传授了那么多好东西欸,自信点行不,再说了,我那么聪明,进去机率不小啊。”
他想要百分百,他信她可以,但尘埃落定前实在算不得能有多心安。
他没说话,冬天的江阳不需要开暖气,此时室内很安静,风声被关在门外,没有煮水声、没有电视声,传入耳的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几乎错开。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和她同步,现在这间房子里只剩下一种声音了。
良久他答了句,“好。”
其实他和她都知道,机会一直都有,只是时间问题,就算最后都没有进到那个班也说明不了什么。说是不服输也好,是要在一块搞事也罢,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执着,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执着,只是冥冥之中直觉告诉她往那个方向走。
趋利的事是个人应该都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