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校医室的包装袋,打着学校的logo,一个不知道是哪里早餐店的,摸着还散发着热气。
两种止疼药,一沓暖宝宝贴,一根温度计,其中夹了一张校医写的吃药注意事项,还有一张他自己写的,让她觉得头不舒服就测测温,有事下去找他。
他还是那个他,还是这么细致,林中夏撕了个暖宝宝隔着校服贴上肚子后拢上外套,暖意从腹部爬满四肢百骸。
学校这个点饭堂已经不提供热食了,学校小卖部就更不可能。这家早餐店一看就是外边来的,店家还在外面包了两层厚实的塑料袋,生怕因为天气冷凉了一样。
一屉小笼包,一杯热豆浆,还有一瓶怎么看都格格不入的淡黄色液体,最烫的就是它,用凉茶瓶子装着,摸着倒是舒服。
现在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两分钟,勉强可以坐着安安分分吃完早餐,味道不大,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当然也有鼻子比较灵的,瞅了眼就偏回去了。课间充饥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中夏一口塞一个,不敢吃太急,怕胃疼,实际上,胃里有了食物,还是温热的,那股喝热水都压不下去的绞痛也随之消失了。
她慢悠悠地继续吃,手指拨了拨外头的包装袋想看看是哪家的小笼包做得这么正宗,两只袋子贴得实,又有点厚度,林中夏啜了口豆浆从袋子间扒拉出张纸条。
毫无疑问,要不是她突发奇想伸手扒拉下,这张纸条注定会在不久之后出现在垃圾桶里。当然,有纸条也正常,或许是店家趁机打的广告,但直觉告诉她不是,这张纸跟刚刚校医室的纸质感一模一样。
纸上写着:“早餐里有瓶姜茶,没加糖,你看着自己身体情况喝。”
隔了行又补充了句,“外边的糖和家里的糖不能保证一样。”
像是怕她不加糖就嫌辣不肯喝一样,特意解释了句,来得没头没尾,隔着行又让她看出关联。
是他的字,写得匆忙,看着比平时潦草,林中夏又塞了个小笼包,折了折手里的纸连带着医药袋塞进抽屉里。
老师踩着上课铃进门,林中夏飞快地拧开盖子喝了口姜茶,不是特别烫,但是特别辣,她灌了口就皱巴着脸拧上了,纯纯一瓶浓缩版姜茶,纯姜……
接下来的课就好上多了,她不是见风就倒的病弱人,吃饱穿暖后表面上看一点事都没有,除了下腹还是闷,姜茶难喝是难喝,但祛寒,也算是歪打正着。
她皱着眉趁姜茶还热又拧开灌了口,含在嘴里酝酿好了就吞,手上的笔没停,草稿纸上一边是验算一边是小记,烦躁一脱学起来哗哗的,半点不带停。
这是最后一节课,虽然不饿,林中夏还是老老实实去饭堂吃了午餐,心里惦记着宿舍床铺的事,吃完饭就回了。
沾血的东西处理起来总会很麻烦,她是宿舍里头一个回到的,先出阳台把衣服处理掉,趿拉着拖鞋洗干净脚爬上床,床铺还好只染了小半块,面积不大,由于床位限制的缘故,睡姿还算老实,处理起来也不麻烦。
后边的事顺利极了,就好像提前应验了一样,霉运一个上午就已消完,迎接她的是往后顺心顺意。
最终的期末联考定在了一月十五号,考三天,预计十九号离校,开学之后才正式选科重新分班。
考完的时候人是没什么感觉的,说之前毫无压力是屁话,但说很有压力也是屁话。拎着笔袋走出考场的时候才惊觉,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考完当天晚上还上了半节班会,猫姐来镇场,提醒大家要在寒假期间把选科认真考虑好了,别等着快开学才开始着急。
“要综合考虑自己的喜好和优势,适不适合,喜不喜欢,拿不定主意跟身边的家人商量一下,问问家里的那些大哥哥大姐姐有没有什么心得,或者找老师寻求帮助……当然了,大年三十那几天能别联系就别联系。”
猫姐语重心长,倒是最后一句玩笑话活跃了不少气氛。选科算是第一个分水岭,虽然学校政策允许学生在高二前再改一次,但能避免就避免,学校的课表和进度永远不会因个人而停留。
开完班会后不久,学校统一时间广播让学生收拾书箱课桌,明早来搞完卫生就可以集体撤离。
放假的喜悦挥散了所有别扭的迷茫感,几个胆子肥的看猫姐回办公室就掏出了违禁品“手机”,借着收拾东西嘈杂的人声和课桌混乱的掩护边刷边搭话。
“这成绩出的时间好生恶毒。”左后方的位置起了个声音,半是吐槽半是惊讶,企图吸引周围人的注意。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总是这样,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总会显得自己很特别一样。林中夏收拾东西的手没停,倒也支起了耳朵。
“啥时候啊?”有人上钩了,一只手先搭了过去再是整个人。
“二十六号,大年三十前两天。”起初的主人公声音很平静。
“靠!还活不活了,一个星期改完想累死老师啊?”旁边一个收拾着东西的人听见立马就挨了过去看手机,应该是五校联考公众号的通知,答案什么的也会在那里发,林中夏知道这个,所以偷听墙角一点障碍都没有。
“老师早改完也准备好过年啊。”
“好的,我知道了,先苦老师再苦学生。”那人已经不愿再说了,听这语气就是一副“好命苦”的样子。
这一小块书桌已经被包围了,她就刚好在包围圈外,听得乐滋滋的,好久没有留意过这么有活人气息的场面了。
林中夏晃了晃笔塞进笔袋,把一摞书往书箱里塞。
“考好了就是红包,考砸了就是藤条闷猪肉。”又多了个生无可恋的人,应该是新加入的。
“那我完蛋了,我这次考得一般,过年盛况你们懂的。求问:江阳市第一中学学生如何避开七大姑八大姨的轮番炮轰。”
“没考好就是无解。”
“此话为正解。”
“那我自个拿块豆腐撞了吧。”
语气过于认真,引得周围人哈哈哈一顿笑,考试顺与不顺的阴霾在嘻嘻哈哈中消了不少,尘埃落定了说啥都没有用。
林中夏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了,约好和宋晴他们待会互帮互助一块抬楼下去,这样第二天拖着书箱就能走。她一共收拾了一个书箱,两个书包,还有一个大袋子。看到那堆“累累战果”的时候,林中夏心道果然,平时不显,收拾完才知道自己零零碎碎整了多少东西回座位。
这晚教学区的学习氛围突降为零,空气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嘈嘈切切,说笑打闹,重物拖行,桌椅挪动……班里、楼道、花圃,得亏在郊区,不然学校还得露脸处理“扰民”事件。
广播归广播,倒也没真限制他们。有的人已经彻底疯狂,从一个班串到另一个班,人脉网到哪他就串到哪,没一会又拉着新结交的朋友继续串,对此超强社交能力,她只能望尘莫及。
课间的时候,林中夏被人拍了拍,说有人找她,听到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反应往门后瞧,心里蹦出来的第一个且是唯一一个的名字,就是蒋随,好像她原本就有预感他会上来一样。
不过这种感觉只在脑海里闪了下,过不留痕,再抓已经没有了。
“谢谢。”林中夏朝叫她的那个人道了声谢起身往后门走,果不其然在侧边看到了那个意料之中的人。
她没说话,挑了挑眉看向他,临近过年,天气是愈发的冷了,就他特殊,穿得再厚也不会显得臃肿,校服外套着的深色大衣衬着他那张脸,直直把他与周围打闹着的人隔开了距离,好像有学生气,但这感觉并不浓厚。
“你东西呢?需不需要帮忙?”他先开了口。声音一出,林中夏就发现了个以前从没注意到的细节。
“我已经搬完了,欸,你怎么不喊我老大?”声音有点低,旁边路过的人不细听就不会听见,但他离她近,听得清清楚楚。
她想使坏,蒋随捏掐了下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看着她双眼里装满狡黠。
“你不是说在学校就当不认识吗?”
“我可没有。”林中夏反驳,她可没说过。
“你哪次不是这么干的?”蒋随呵了声,慢悠悠地细数她做过的恶事,“从小学开始,初中的时候你还严肃警告我不准在学校说认识林中夏,不然回家就让我好看。”
听着像告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校园霸凌他。林中夏对这些事记忆都不深,翻起旧账完全没有优势,支支吾吾半天理直气壮了一句“我忘了能咋滴”,引得蒋随又呵了一声。
“你啥意思?”林中夏差点跳脚,“现在我们是盟友了好吗?盟友!跟以前能一样吗?”
林中夏见他默了好半晌,往前小步揪起他的大衣领子,如果她比他高,她的形象一定如想象中的一样霸气,事实就是她这么做更像个梗着脖子质问的二百五……
蒋随顺着她的力道往下弯了腰,结果她人刚抓牢就松了手来了句暗戳戳的威胁,“盟友,你这样很容易变回我的敌人。”
蒋随重新直起身,避开了那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去临宜?”
“快了吧,他们大概是大后天飞国外,我应该会在他们出国前去。”
蒋随点了点头,“看来你欠我的那几盘虾得等你回来才能还了。”
“我还能赖账不成?”林中夏翻了个白眼,“我年前就给你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