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待会上楼就打电话让爸妈送衣服过来。”
“那个时候已经冷死了。”蒋随一点也没放过她,平时他说话总会留点迂回的余地,今天像是失去了耐性一样,忍了忍发现忍不住。
她没理由生气,但她也确实是生气了,生个气也窝囊,本来就心情烦躁,这会儿愈发上头,隐隐有冲破理智防线的意思。
人一撤开,风又直直往脖子里钻,这次她不缩又不躲,抄着手坐直任由冷风往面门、领子里灌。
蒋随耐心售罄转身上了楼,林中夏抽了抽鼻子,干瞪着眼朝着空处,“靠!你委屈什么……”
她知道她被养得很好,在家里有顾母林父宠着,自己学习也不错,没有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要纠结要处理,她少有不顺心的时候。也许也正因为这样,平时大大咧咧对烦心事半点都不上心,一副“关我何事”的洒脱样子,一旦心情真的不好起来,抓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恨不得借此炮轰周围所有人。
她就是这样小气。
“烦死了……”
尾音还没出,人就被兜头罩住了,一下子隔绝了上身的冷风,衣服很厚,光线只从下摆漏进来,短短几秒冻结的血液就活络了起来,暖暖的。
她心情又好了,过山车似的,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嘴角勾着上扬,扒拉开衣服穿好袖子拉上拉链,对着来人就是一张大大的笑脸。
“高兴了?”
“高兴了,嘻嘻。”林中夏往衣服里窝了窝,袖长过手,怎么抻直都冻不到她,人眼睛又亮了,温温地弯着眼拍了拍羽绒服,跟刚刚那个驴脾气的人判若两人。
说她好哄吧也不好哄,别扭起来说个话都不愿意,说她不好哄吧也好哄,就像现在,一暖和就跟全世界和解了。
“怎么不来找我拿?”
“我怎么知道你带了几件衣服啊?万一只带了一件多尴尬。”林中夏撇了眼他身上的呢子大衣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夸赞,“帅气。”
“那多谢理解?”
“嘻嘻。”
“……”
快上课了,她回暖后终于生了点精气神,整张脸都透露着“舒坦”二字,可她的唇色依旧一般,偶尔抿一下,要说舒坦也真没她表现出来得那么舒坦。
“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啊?”人摆了摆手,视线却落在别处,“没有了吧。”
“什么叫做‘没有了吧’?”蒋随皱眉,手先一步覆上了她的额头,触感还是凉,他不喜欢她这样。
“没发烧吧,我脑子清醒得很。”
手松开了,人没撤远,距离拉近,依旧挡在风口处,而且更加严实了,她现在一点都不冷,只胃里空,腹部凉。
“我上去了。”人刚站起,胃里一阵响,隔着衣服传出来,她立马就尴尬在了原地,衣服是他的码,有点宽大,放冬天里也可以解释为我就喜欢穿宽松的,可此时明明很长,却又感觉很短,一眼就能看穿,满身局促。
“没吃早饭。”语气笃定。
“嘻嘻,出门太急忘记带了。”林中夏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好受,长时间坐着,一站起,下腹积蓄的血液就一股脑地往下涌,人脸色又白了白,抬手捂的却不是胃那个位置。
“我上去了。”她重复道,这次他没拦她,上课预备铃响了。
他转脚上了楼,三步并两步跨上去,一节课上到临末十分钟举手报备,在老师的狐疑和同学略显惊奇的注视下从后门跨出了教室门。
门被轻声掩上了。
“看什么看呢?写你们的,就十分钟你们还敢看热闹。”化学老师赵恒是个很可爱的老头,说话幽默风趣,自身知识储备又扎实,跟学生们打成一片,忘年交似的。大家都不怕他,“老赵老赵”地叫,但这时都老实得不行,鹌鹑似的,随堂小测的题从来没有情面可讲。
老赵说完视线就转回了蒋随的书桌上,一摞书,两支笔,橡皮压着张小卷,上面的题已经写完了。他伸手抽出抻了抻,捏着走回了讲台。
几乎全对,最后小问没看准要求,漏了小数点后两位没加上,老赵哼了声,粗枝大叶,该训。
他讲得已经非常通透了,拿满分才是应该的。
下课的时候林中夏只觉得自己状态更差了,好像自身已经没有热量可以供给外套保存了一样,越坐越冷。
铃声一响,几乎是抢着在老师后头出了门,外套太大不方便,随手脱了搭椅背上往走廊尽头卫生间走,边走边搓手臂,后知后觉衣服还是保暖的。
人走不快,一走快就不舒服,早知道就不洗那澡了,洗也难受,不洗也难受,但好歹难受的方面不同,一个内一个外。
虽然重来一次她还会选择洗。
脑子真是不清醒,想的全是废话。林中夏唾弃了下,滚进卫生间又麻溜地处理好滚出来回班里穿外套。
她保温杯里时常备着热水,今天才发现这个小习惯的好处,这下不用再出门吹风了。她冲了点烫的进平时喝的杯子里,摸着差不多了就窝在座位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水,胃很给面子地没继续闹腾。
其实不吃早餐没啥事,在家里睡到中午再吃也不见饿,到了学校就不行了,好像不吃就脑部供血不足一样,平时还能捱过去,今天不行了,更何况还洗了个冷水澡。
“没关系的,霉运在年前消耗完了,下一年肯定顺顺溜溜的。”林中夏在心里自己安慰自己,祈祷着自己别痛经。
她不是没痛过,但是很少,看着别人痛她也觉得难捱,只能庆幸自己身体素质不错,痛了养养就能好。
早上注意到她不对劲的同学关心了她几句,她摆摆手说没事就结束了这个话题。这个节骨眼大家都忙,没有太多时间留意这个,留意到了也没有太多时间拉扯,开口可能已经做好了被麻烦的准备。她不喜欢麻烦,双向的,她也不会去麻烦别人。
林中夏又喝了口水,水汽薄薄地蒸着眼睫,看着杯里的水有点出神,口头上的两个“谢”字在这种时候总会显得单薄,但她也只能说出“我没事,谢谢你。”,这样简单又快捷,一点不拖沓,问完他们转头就可以重新浸回学习里。
“林中夏,有人找你。”
“哦,好。谢谢。”
后排的喊她的人埋回书堆里去了,她的那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林中夏往窗外看去没看见人,放下水杯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有了外套再出来,人也没有起初那一遭那么难受了,往旁边一瞥就看见了站在离门不远处的蒋随。
应该是刚跑上来,气息不是很稳,肩背挺直,手里提着袋东西,见她出来就塞她手里,“趁热吃,我有衣服,不用还。”
她捏着塑料提手还愣着,人拍了拍她的脑袋,“进去吧,风大,我走了。”
她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他人转身就拐进了楼梯口,看起来好像也不需要她的那句谢谢。
外面风大,但再怎么大也穿透不了她,有厚外套挡着,他步速不慢,很快就钻了下去,风掀起了他一片衣角,人很快就拐了出来,穿过连廊再走几步从后门进了班,然后就看不见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杵在走廊怎么看都奇怪,林中夏提着东西开门回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