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噎了下都无语了,“你们好样的。”
“谢谢夸奖。”
“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你和小随一人一边腿。”顾母伸头,指挥自家孩子拿走那边撕了一半的腿,扒拉着蒋随去撕下另一边,“这边你掰过了,麻溜拿走。那边那个琵琶腿是小随的,往这撕正正好……”
林父原先拉着椅子坐在蒋随那边,离餐桌最远。眼前这一幕好像也是在这个房子,在不同的时间,上演过好多次好多次,上演了好多年好多年。
他自己都有些恍惚了,时间好像从来没有在哪个节点停留过,却好像又定格在了每一次的瞬间。
顾母主持完公平分餐仪式,扭头和林父对上眼,温柔地笑了一下,林父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此时屋里融成了一幅画,屋外窗框为此刻定格,些许阳光从阳台漏进来,透过玻璃推拉门,像是太阳忍不住探头偷看却忘了掩住自己的尾巴,张牙舞爪地撒了一地没收拾。
这顿饭接近尾声,顾母突然一句,“欸差点忘记说了,夏夏,来年新年那段时间我和你爸要出国参加学术研讨培训。”
“这么突然?”林中夏手里汤匙还舀着大米,送到嘴边停了秒然后嗷地一口吃掉,一点也不耽误她同时做出惊讶的表情。
“那段时间确实是在意料之外,九成调不了。”顾母解释了句,“而且这次会议主题很不错,估计能学到很多东西,我和你爸爸不打算推掉哦。”
“喔,这样……”林中夏腮帮子一鼓继续嚼嚼嚼。
“那我待家里好了,去蒋随家吃,不然我就点外卖。”林中夏咽下无所谓道,活到老学到老,她从来不会跟学习过不去。
蒋随抬眼,眼前的人从小就黏人,特别黏顾母,顾母走哪她就跟到哪,像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尾巴。小时候咬他如果有两成是因为他入侵了她的领地,那么剩下的八成绝对是因为顾母除了哄她也会哄他。霸王要独占所有,所以向他表示了前所未有的敌意。等他和她混熟了以后,只要顾母不在,她也肯和他黏在一起了,前提是他是手下她是霸王,半将半就地演了皇帝和乱臣贼子好多年。
蒋随眉眼弯了下,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似的憋笑了一下,气流积在胸腔里抖了又抖。在林中夏往他这边看的时候恢复了正常,继续端着碗吃饭,像是这顿格外符合他胃口一样眼尾嘴角全是难以抑制的喜意,透过眉梢传出来。
“那哪成,家里没人我还是不放心。”顾母皱了下眉,后知后觉戳中了蒋随的痛处,还悄悄偏头看了眼。正常,还吃得蛮高兴?看来这顿饭买对了,挑食的小随都喜欢,老板手艺是不错,改天必须再买。
“你外婆说让你回老家那边和她住,过完年差不多开学了再回来。”
“啊?”
“你舅舅到时候去接你。刚好你表弟表哥都在,大家也熟络。”
“不好吧?上次我还打过他。”林中夏下意识拒绝,虽然之前条件允许就年年都回去住,但啥时候住过这么久?还她一个人?虽然外婆舅舅都很好,但是,还是会有点不自在啊。
“什么?”顾母脸上飞过三根黑线,“你还打人?”
林中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战术性掐起手指,“是互殴,是互殴,我只是占了一点点上风。”
“……”
“闺女你是不是太虎了点,这可不兴哈,相亲相爱一家人知道不。”林父扶了下额头绕到顾母那边给她捏肩,狗腿得不行。
“你看你,是不是你惯的。”顾母抱手臂收在胸前,舍不得闺女就向她爹开炮。
“我没惯啊,我哪敢啊。”林父立马把锅丢了出去。
“我就说咱走的时候小弟怎么不出来,敢情是被你打了。”顾母扶额扭头,无奈极了,“为什么打架?”
“忘记了。”林中夏坐得乖巧,企图蒙混过关。
“谁的错?错了要主动道歉知道不?”顾母试图开始讲道理,虽说她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找别人茬,但也不能这么、这么……
“知道的,不是我的错,所以我没道歉。我心里拎得清。再说了,舅舅还帮我了,夸我干得好。”林中夏摊手昂起下巴,“我这叫把误入歧途的表弟纠正了过来,要不然打他的就是舅妈的鸡毛掸子。”
“你哪来的正义感?小弟没惹你你还单方面打人家?”顾母嗙地拍了下桌子,照她这说法怎么可能是互殴?绝对是单向压制。
“妈妈,他推我了,是互殴。”林中夏举起手干巴巴告状。“不信你问舅妈。”
“……”她是傻了才会去翻几年前的旧账。
空调温度正好,不冷不热。顾母默了两瞬开口,“那你考虑考虑吧,还有几个月呢,慢慢想。家里没人,刚好你外婆也想你过去住一段时间,说前两年疫情和你考试撞一块了都没见着。我和你爸是想你去的,但你去不去都行,看你。”
“得咧。”林中夏比了个OK,这不离过年还远着嘛?慢慢想得了,确实也好久没见过外婆了……
饭后收拾完桌子,林中夏招招手又拉着蒋随跑了,“妈,我学习去了。”
“好,去吧去吧。”顾母挥挥手,趿拉着拖鞋站在厨房和客厅的交界处看着俩孩子打打闹闹地闹到玄关,“咔嚓”一声,吵闹声变得模糊,接着是另一家的门被打开、然后被关上。最后支着耳朵听也听不见什么了。
屋子重归安静,顾母看着玄关处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干嘛呢?”林父拍了拍顾母的右肩,然后欻地矮身绕到左边,不幸被不按常理出牌的顾母逮个正着。
“噗呲”顾母乐了下,揪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耳朵让他站直,大大地抱上,把头埋他怀里一句话不说。
林父回揽顺着她的背,孩子气地轻拍,“待会我也要拍拍。”
“不要脸。”
“脸是什么东西?我不认识它。”林父歪头枕在顾母的肩颈处,一副耍赖的样子,逗得顾母又是笑又是掐。
时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一不留神的功夫,他俩眼尾就生出了细纹,怀里抱着的几斤娃娃也长得和她并头高了。她很高兴参与了她的童年,她也很高兴她女儿在敏感的青春期还能大大咧咧地搞怪撒娇……
“你说夏夏再大点会不会就不爱和咱玩了?还记得楼下齐老师不?他家就是这样,吓死我了。”林父前半句像是害怕极了,埋她肩上贴得紧紧的,后半句就带了点搞怪,寻求安慰似的。
顾母退了退给了他一锤,瞪了他一眼,“你扯那么远干什么?要真是那也是正常的,静搁这杞人忧天。”
屋子里的气氛恢复正常,心里那股提不上来落不下去的感觉一通玩笑下来消了个七七八八。她懂的他也懂,她怕的他也怕,但谁知道呢,以后的事以后说……
这边林中夏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扑向软和的沙发。躺上面晃手晃腿游了游,丸子头三下两下散了个彻底。
“唉……”然后林中夏就不动弹了。
“怎么了?”蒋随合上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没啥形象地干游,最后像条失水的鱼一样误打误撞上了陆。
“我想消消食来着,早知道就不动了,累鼠了。”咸鱼动弹了下翻身爬起来握了个拳,“生命不息,奋斗不止。我势必夺回我的所有。”
蒋随对林中夏这种间歇性发疯的行为已经免疫了,挑眉淡定地哦了声,“那走吧,奋斗去。”
林中夏一秒焊死在沙发上,艰难地滚了滚和沙发告别,丧尸发作似的。
“今晚去不去撸狗?”
“?”丧尸爬起。
“去的话该去奋斗了。”
“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