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投入学习的时候总会觉得时间过得无形,没等留神就转到了十二点半。桌前坐着的两个人几乎是头靠着头,一人拿着铅笔勾画,正静静地说着,声音淡淡又郎朗,一人撑着手肘支着下巴听,偶尔点点头问出自己的困惑。
“嗯,有道理。”林中夏扯远了点脑袋,屁股落回实处继续写写画画,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下一道公式,干脆利落地重新拆解。她的字偏大,画图时端的那叫一个潇洒,一横一竖不管好不好看能用就行。
“解得t=(24.5+0.25h)℃,
将0≤h≤20cm代入以上结果可得24.5℃≤t≤29.5℃”
“完美。”林中夏勾着笑抬手弹了下试卷扭过头,满是解开又一道难题的畅快,“我可太喜欢你了老蒋。”
蒋随嘴角的笑意凝固了瞬,下意识抿直唇线,眨眼频率一高,指尖捏着的笔就好像开始打滑。他活动手指转了圈再次攥紧,若无其事地转头看桌上的钟。秒针似乎颤了一下,一连漏了好几拍。
林中夏已经习惯他偶尔不搭理人的坏毛病了,说完话也不看他,只继续欣赏着那道让她又爱又恨的物理大题。
“对了,你中午吃什么?”林中夏把笔夹进卷子里随手合上,看着卷子问的却是旁边那个拽哥。
咋不应声?林中夏疑惑偏头。
“啊?”蒋随表情有那么一点一言难尽,回神还愣了两秒,“吃,什么?”
“对啊,吃什么,不是吧你,这问题很难回答吗?”林中夏从一旁提起自己的书包,把原来那些旧卷子清出来,被裁剪过的卷子没有什么骨架了,歪歪扭扭地坨成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林中夏看着掰直卷了卷扔进桌旁的废纸箱里。里面已经积了不少类似的废卷了。
“点外卖。”蒋随干巴巴。
“噢。”林中夏点点头捞过手机哐哐打字,须臾眼睛一亮抬起头,“好消息,不用点外卖了,我妈去农场那边打包了纸包鸡,咱走。”
蒋随默了默,“好。”
“应该差不多到家了。”
蒋随见她丢下一句咕哝,趿拉着拖鞋往外走,左手肘处有一道很明显的压痕,应该是习惯压桌子压出来的,因为皮肤白的缘故衬着格外红。头发悉数扎起,挽成一颗不太饱满的丸子,些许发尾不听话地翘出来,随着她的走动一勾一勾。
人转眼消失在房门口,蒋随溜了下椅子,看着门框微微出神……
“你倒是动一下啊,到家了。”林中夏大发慈悲地折回来探出颗脑袋催那个屁股都不曾挪动过一寸的人。要不是看在他帮了自己的面子上,她撑死也要自己吃掉那只烧鸡。
“来了。”椅子后移,蒋随扶着椅背起身,用力眨了眨不适的眼睛,现在睁眼看哪里都种满了太阳。
“你怎么了?”
“没事,看了眼太阳有点眼花。”
“啧啧啧,现在能看清我不?”林中夏眼珠子滴溜一转,恶作剧瘾上头,抻着个头突然袭击走到门边的蒋随。
距离瞬间拉进,蒋随的脚就跟钉在了原地一样,整个人却条件反射一样往后仰,眼睛瞪圆,一条腿往后退了半步站稳。
眼前的人看不真切,晕在淡淡的金色光圈里,那双眼睛溢满了狡黠,眉一弯眼尾一挑又凑近了点,“嗷”了一声扮作鬼脸,好像这样还能像小时候扮老虎吓哭他一样。
房间里没有一丁点声音,安静极了。
没意思。林中夏内心吐槽。
下一秒,她就听见了“咕噜”一声,她的耳朵和他的喉咙只那么两拳距离,那吞咽声几乎是震进了她耳膜里。
蒋随低头抬起手推开她的脑袋,“你吓我干什么?欺负弱小?”
“你胆小还怪我啰。”林中夏摇摇头一脸欠揍样,踩稳拖鞋直直往门口走,霸气甩下一句,“跟上。”
蒋随唇角翘起,懒洋洋地哦了声乖乖跟上。
除了他,没人知道,当她再次凑近的时候,她比屋外的太阳还要耀眼。
反观走在前头的霸王,除了话硬气之外,心里又叽叽哇哇地给了卡通小人一锤,幼稚!太幼稚了!多大了还玩这一套!当你还小吗?万一他没被吓到,她的脸就直接丢太平洋里得了。
林中夏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气啥,可能是在唾弃自己那愚蠢的幼稚行为,最终翻了个白眼“滴滴”指纹解锁进屋,差点来个左脚拌右脚给爸妈提前拜早年。
……
蒋随手疾眼快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拎着后衣领把人提起站好。
“倒也不必这么早就拜年。”林父从厨房探个头正好看见这么一幕,语气里添加了大量的夸张成分。
林中夏想找块地把自己埋一下,流年不利啊……
脑袋耷拉着蔫巴巴的,“爸,新年快乐。”
顾母噗呲一笑,招呼他们赶紧过来吃饭。
“妈,新年快乐。”林中夏叭叭道,然后收了一记脑瓜崩。
“这会就想讨红包了?想的美。”顾母一人分了两只一次性手套让他们自己揪着吃,纸包鸡是那家农场的特色菜,放保温箱里包装得好好拿回来,现在还是烫的,香味勾人。
他们家这个霸王向来把面子看得比天还重,小时候当班长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结果有天回家嘴一撇哭得跟包子一样,哄半天才肯说是自己教别的小朋友读字的时候读错了,还被当场纠正。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硬是憋到回家才哇哇地哭,搞得全家哭笑不得。
从那以后的一个月,小霸王回家就拿着书库库学,超量学,非要跑在全班同学前面把她丢掉的面子挣回来。总之就是啥都能掉面子不能掉,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拧巴,丢完了她就无所谓了,等心里的坎一过就立马找补回来。
这点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能接着开玩笑那都不是事儿。
“好吃吧?”顾母坐林中夏旁边半托着脸看她撕下一条腿,被里边迸出的汤汁烫得嘶哈嘶哈。
“诶呦慢点。”林父抽了张纸巾递过去,顾母挨过来就要上手,蒋随更快一步手指已经搭上了她手套的边缘。
林中夏并着手一躲,摇头晃脑嘻嘻地坏笑了两声,“假的假的,我骗你们的,啦啦啦。”
“……”顾母佯装恼怒轻轻给了她一巴掌,“学坏了哈。”
“刚刚是有那么一丢丢、一丢丢烫。”林中夏掐着手指比划了下,眼睛半眯着突出那么一丢丢的丢丢,歪头就要靠上顾母。
顾母一脸“瞧我女儿这死出,真是受不了了”的样子,掰直她,“吃你的。背挺直。”
“好嘞,听话有奖励吗?”林中夏坐直。
“有啊,一锤子。”
“这算哪门子奖励?”林中夏真诚发问。
“你想要哪门奖励?”顾母顿了顿,“一个飞踢送你们上火星体验生活怎么样。”
“咦,好凶。”林中夏鸡皮疙瘩掉一地似的抖了抖。
“嘶,好恐怖。”林父直接上手自己抱住了自己。
“嗯,好害怕。”蒋随侧了侧身把脸扭到一边不敢看。
林中夏收回自己伸到半路的脚颠了颠,对蒋随的配合表示非常满意,她的队形保持地非常好,她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