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说错了。是怕你自己把自己拐山沟里还要捎我进去。”
“……”
夜里的市区灯火通明,车流连成一串霓虹,像暖光折射下琉璃珠链稀碎的光斑,喧嚣里流淌着。剩下的一段公交只需要二十分钟,林中夏没有再睡,只偏头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神没个定处,一会儿瞄瞄别人的车顶,一会瞄瞄路灯下的绿化带,反正车到哪人就瞄到哪。
等回到到家已经接近十点了。
顾母正窝在客厅沙发追着时热的剧,林父斜斜地挨着她。
客厅的灯又暖又亮堂,空调徐徐地运作着,电视里的人声不断传出。顾母握着遥控器转头看向玄关,“回来啦?好玩不?”
“好玩,超级多吃的,我尝了个遍。”林中夏低下头三下两下解开鞋带,趿拉着拖鞋去厨房洗手,抽张纸巾擦水,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顾母看着她“塔塔塔”走进厨房,又折回玄关。
“吃夜宵不?带了生煎。”林中夏拎着打包袋往客厅走。
“那必须滴啊,正好追剧差点零食。”林父搓了搓手,往桌上垫了几张纸就急哄哄地打开。
“要不我用微波炉热一下。”林中夏上手,这个看起来油油的,已经凉透了,就算很香,可和现煎出来的还是差了不少。
“欸别,我去就行。”林父拍了下她伸到半空中的手,一手提着塑料袋的一只耳,企鹅似的往厨房走。
顾母瞥了眼林父憨厚的背影笑着摇摇头,半是无奈半是好笑,拉着林中夏坐回身旁的位置。
“欸别管他。”顾母摁停电视,“军训好玩吗?别说,这防晒还不错,我闺女脸蛋还是白嫩嫩的。”
林中夏任由顾母对她的脸搓圆捏扁,嘴巴嘟成金鱼样,说话咕咕哝哝含糊不清。
“哈哈哈哈哈好可爱。酷!”顾母沉浸于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
林中夏以自己观察多年担保,自家母亲还是太有撸狗的潜质了,这手法、这技术,像了个十成十。
几分钟后,顾母拍了拍完全沉在她手心里的脑袋,把她掰回沙发上,乐呵呵地接过林父递过来的签子。
“诺,喝水。”林父顺带推了杯温水过去。
“嗷。”林中夏乖乖接过呷了口,马尾一跳一跳的,眼睛滴溜着准备接受夸奖。
“这个不错欸。”林父竖起大拇指率先表示肯定,“嗯嗯”了两声又戳起一个塞嘴里,“汤汁甜,肉也很鲜。”
林中夏扭头一脸期待地看向顾女士。
顾母咽下包子,点点头竖了个同款拇指,“赞。”
“那是。”林中夏语气里满是上扬的气泡,高傲地昂起头反着手背叉腰,“我就知道你们喜欢这个。”
“不错不错,眼光很好嘛。要是现煎的应该会更香。”
“是吧,我也觉得。那下次咱一起去。”林中夏翘尾巴。
“好啊好啊。”林父第一个表示赞同,“话说我和你妈当年老爱吃学校门口那裆生煎摊了,去约会都得先去提一份,可惜后来老板不干了。”
“老板为啥不干了?好吃不应该回头客巨多吗?”
“哈哈哈哈哈。”下一瞬,林父捂着胸口自己窝在一边笑开了,眼角飙出泪花,留林中夏一头雾水在空气里莫明其妙。
顾母“……”
等林父笑够了直起身,顾母一个脑蹦瓜就过去了,疼得林父又诶呦了声。
“老板说这个不赚钱,所以他去香港做美甲了。”林父咳了声,说完又笑得一抽一抽的。
“妈,爸这笑点有点低。”
“我也觉得。”顾母偏头和林中夏对上视线,沉默了两秒,也不知道是戳中了谁的笑点,客厅里霎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笑声,阳台上养的绿植被震得抖了两抖,还好房子隔音不错,不然楼下领居还得杀过来。
廊道里的感应灯被声音惊动,刷地亮起。邓母进门,随手把车钥匙放柜台上,穿上拖鞋柔柔转了转脚踝。
邓母呼出口浊气,直起身转头对上站在转角的儿子愣了下,客厅的灯还亮着,玄关的灯也亮着,明明哪里都有光,偏偏就生出种哪里都照不到他的感觉。
“怎么了?”邓母扶在柜台上撑着手,压下那股子异样,喉咙隐隐发涩。
“没事,给你倒了杯温水在桌上。”蒋随整个人的重量压在靠墙的那边腿上,让出条路来。
玄关的灯光暗点,蒋随一撤,客厅刺眼的白光刷刷地扑上前,亮度很相近,却明显地隔出了两个空间。
邓母眼睛眨了眨,一脚迈过那道模糊的分界线,“好,谢谢。”
“小吃街……”
“我……”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人愣了愣,蒋随抿了下唇。
“我说小吃街好玩吗?”邓母打破静谧。
“还不错,我给你打包了点,我给你热一下?”蒋随捏了捏后衣摆,像是随口说起似的。
邓母下意识想开口拒绝,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好啊,那我也尝尝。辛苦你。”
“好,你等等。”蒋随支了下手抱在胸前,又不太自然地放下,脸上闪过点难以觉察的错愕,点了点头往厨房走,脸色稍有些不自然,像是有些懊恼,“但是味道肯定没有刚出锅的时候好了……”
“没关系的,也不用热太多。我就尝两口。”邓母笑得温婉,远远看着儿子从橱柜里拿出陶瓷盘子,弯腰捣鼓微波炉。
小大人难得有这么无措的时候,邓母眉眼弯着弯着心底就涌上了丝丝麻麻的心疼,抬手往上抹了把,轻声诶了下连忙仰头抬眼往向上瞧……
另一边,林中夏洗漱之后饿狼扑食般扑向了自己柔软的大床,三脚两脚把叠得方正的空调薄被踢散,摊成个“大”字嚎了两声爬起来搂着枕头滚成一团。
不多时,林中夏以胜利者的姿势叉腰,畅快!
“笃笃笃。”
“进。”尾音拖得长长。
顾母拧下门把手,门“咿呀”一下被打开,出门前还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此刻乱得跟个狗窝一样,眼皮子不可控制地抽了抽。
林父扒拉了下顾母,探出颗头,门这下被打开得彻彻底底。
始作俑者现在半跪在床中间,头上还翘着呆毛,被子拧成一根长条,枕头的褶皱明显得一看就是被暴打过,何止一个惨字。
林中夏扭过头,“嘿嘿”了两声坐好装乖。
林父在顾母身后朝自家虎女比了个大拇指,林母后头装了监控似的反手给了他一拳。
“厉害!颇有你爹当年风貌。”林父伸头表示肯定。
“……”顾母揉了揉眉心,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她的幻觉,她的老天爷啊……
林中夏使劲点头,嘴里还不忘夸回去。
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她的性子她就跟她姓,顾母心里默默开导自己。
“玩会儿就睡觉了哈。”
“好的母亲大人。”林中夏无比虔诚。
门一关,林中夏立马摊回床上,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开始刷朋友圈,回复之前积压的消息。
“嗯?”林中夏爬起靠在床头,指尖戳中初中姐妹群里的一个截图,放大。
清空文件夹:这帅哥怎么这么眼熟?
敲木鱼:……
乙醇消毒液:@清空文件夹,这是你竹马。
清空文件夹:???
乙醇消毒液:你们好歹相识多年,我个路人甲都认得,你竟然不认得。
蒋随和林中夏在初中可谓是风云人物,在排名榜上杀得腥风血雨,走校道上都恨不得上去互相拉踩的那种。要不是有一次她看见两人板着脸分别从两头上了同一辆车,她都要怀疑两人之间是不是隔了血海深仇,一见面那火花一呲就能打一架。
然后他们也成了初中为数不多知道他俩是领居的人。
敲木鱼:敲木鱼(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