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喽。”
“你好。”肩膀被拍了下,蒋随拧了下眉,轻得让人不易察觉,侧身点了点头继续抬头看向门口。
“我知道你,很出名。”熟稔里带着点淡淡的俏皮,没有丝毫尴尬,好像他们原本就认识了很久一样。
“我不认识你。”
“上次军训的时候我见你和教官对打,我觉得你特别厉害,想和你交个朋友。我性子比较直,如果有冒犯到的话请原谅。”那人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郑重极了。
“一中的教学资源不错,推荐你去问老师。”蒋随面无表情,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他一定要去帮她,他没有那个义务。
“没事儿,你没空也正常。”女孩点了点头,“好像你是创新一班的吧,好厉害!有什么学习方法可以分享分享嘛?”
“没有,随便学。”蒋随耐心售罄,他现在只想远离这个套近乎的人,吵。
瞥见宿舍门口出现那片熟悉的衣角,蒋随立马腾着步子上前,把娃哈哈扔袋子里,扔下一句“走了。”
“噢。”林中夏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嘿中夏!”
“欸?”耳边传来个声音,林中夏收回看向蒋随的视线,终于看见台阶下站了个人,下意识顿了下,有点脸熟,反射弧兜了半圈才幽幽反应过来。
“对的对的,你等我一下,我去放下东西一块回班里啊。”
“唉……”她刚想拒绝,眼前的人已经跑没影了,算了,等等就等等吧。林中夏手指搭上书包带往上提溜了一下,站在原处百无聊赖地边踹空气边等人。
今天的天色很好,终究是进了九月,这个点倒是没有像之前那样夜幕降临地上还滚着热浪了。暖风扑朔朔地晃着香樟树,摇下一串叶片相撞的细嗦声。
因着气候适宜,南方的绿化自然不是一般的好,随处可见绿色。抬眼望不见顶的,盖过屋顶的,齐人高的,矮人半身的,趴在地上的,只要你想,准能找到个合你心意的高度来。
而最普通的香樟树好像就成了这座学校的标配,它总是不那么起眼,就算长得再茂盛,叶与叶之间、树与树之间总会留着点礼貌的距离,接不住漏下来的阳光,还非要去挡一挡路灯,拽着它在夜间窃窃私语。
林中夏抬头看着树出神,她想香樟树总不会寂寞,它和路灯相间并排站满了校道的两旁,一站就站了好多好多年,树下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拖着行李来,有人抱着书箱走,和它很像,像是没能留住四季,却又满是四季的痕迹。
她忽得想起了蒋随,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想到他,许是刚刚那个背影过于深刻,香樟树与少年格外适配。
“走吧。”后背被开玩笑似的推搡了下,女生拽着书包绕到她前侧来。
林中夏不留神趔趄了下站稳,倒也没说什么,只静静地说了句“好。”
上楼的时候,她似乎格外的跳脱,想方设法来旁敲侧击蒋随的事,已经到了很明显的地步。林中夏终于将她的名字对号入座,隔壁宿舍的,来串过门,但不熟。
“你们很熟吗?”
“还行吧。”
“你们怎么认识的?”
“忘记了。”
“我看他很厉害嘛,创新班的,羡慕死了。”
“是挺厉害的,咱努力一下说不定也上了。”
“欸别,少有人成功过。虽说是有那么个方法可以上,但太难了。我们学校进度本来就比别的学校要快,本来就难跟,创新班还超前双倍学习,想进去难如登天。”
倒也不必这么自暴自弃……
王宜奂见林中夏默了默没接话,瞬间瞪大了眼睛,分贝大得整栋楼的楼道都响着回音,“你该不会想上创新班吧?”
“有这个想法。”林中夏微微拧了下眉,无声地对这场过于坦白的对话表示反抗。
“为了蒋随?” 王宜奂的声音依旧没收住,多了点“不是吧不是吧”的惊奇。
林中夏这次真的是眉头紧锁了,这人是装蠢还是真的蠢?这跟蒋随有什么关系?她做的任何一个选择都不可能是为了别人好吗。
“不是。”林中夏声音已经有些冷了,脸上连个敷衍的表情都没有。
“那你去干嘛?” 王宜奂躬着身笑得一卡一卡的,像是听见了什么地狱级笑话一样。“该不会是学习吧?”
林中夏:“……”
“你参加过四月招吗?”
“没有。”林中夏刚偏头就被王宜奂拍了拍。
“可惜我差了点分,不然我也进创新班了,天才打架似的。” 王宜奂叹了口气,面上看着遗憾极了,可语气里没有半点可惜,眼神里带了点高人一等的傲慢,像是拿到了入场券的人在好心地劝说台阶下费力往上爬的人别做无用功一样。
“这话有点凡尔赛了哈。”林中夏不想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她不需要别人来告诉她她行不行,能不能上她自己会去试,最后好半天才开玩笑似的顺着她的话捧了句。
“诶呀,开玩笑开玩笑,其实也还好了,也不能说没可能,试试总会是好的,我觉得你的干劲就很好啊。加油加油。” 王宜奂进门前回头做了个加油鼓气的手势,哄孩子一样哄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
小孩林中夏倒是没什么反应,笑了下跟在她后脚进门。对她来说无所谓,人各有志,当然,她的话也算是个警醒,创新班确实不好上,但那又如何呢?知难而退吗?不可能。
教室里的空调制冷和之前一样给力,经过空调口的时候,林中夏忍不住抬手搓了搓,心底猛猛地为那个提醒她带外套的人打call,不然今晚还得冷死。
局部制冷重灾区的同学早早就裹好了外套,空调死角处的还拽着夏装校服领子狂扇风。气氛倒是格外的和谐,主打一个互相体谅。
一中有个传统,每次放假回校那晚都会开一个小型班会,话题从学习的课程安排到生活上的卫生情况不止。
经过一个军训的相处,二十三班的班主任也和他们这班新同学打成了一片。她年纪不大,不能一贯地群称“老林”,最后因她军训时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送温暖,最后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传着传着大家都喊她“猫姐”了。
猫姐在讲台上翻开工作手册的一页,用力压了压铺平,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同志们,现在准备上班会课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