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外围站着一个年轻少女,一个十分美丽的少女。
她肌肤胜雪,乌发如云,云鬟间斜簪着一只碧玉簪子,清雅别致。仪态端庄,身姿窈窕,只安静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群中隐隐响起吸气之声。
就连江夏这般见惯后世各路明星的人,也不由在心底暗叹一句姿容绝世。
面对这样一个美丽出尘的少女,周遭却无一人敢上前调笑轻慢。不仅是因这少女一看便家世不俗,更是因着她身后跟着的丫鬟、仆人就有一掌之数。
江夏还从她身后瞧见了苏锦绣,她也正蹙眉望着眼前这一幕。
“掌柜的,不知这孩子的药钱需要多少?”
“这……”张掌柜一时犯了难。
那少女似是不惯被众人瞩目,见掌柜未答,也未多问,只轻轻转向身侧侍女,递了个眼色。
那丫鬟就走上前来,从随身带着的荷包中取出二两碎银,交到跪在地上的兰鸿手中。
“谢谢!谢谢!”兰鸿接过银子便要朝丫鬟叩头感谢,却被她伸手扶住。
“你要谢就谢我家小姐吧。我家小姐最是心善了,见不得旁人受苦。”
说完,眼神狠狠扫过店铺里的众人,包括江夏和江诚,眼中尽是鄙夷与厌恶。
接着转头对着外面看热闹的众人说:“就连普济寺的广仁法师,都夸我家小姐心慈似观音,是活菩萨转世呢!”
“翠音,休要胡言!”少女轻声喝止。可那嗓音柔婉似水,听着不像责备,倒有几分嗔意。
“是。”名唤翠音的丫鬟应声退至她身后,垂首不语。
兰鸿也攥着银子跑到那少女身前,深深俯下身,行了一个大礼。
“不知恩人姓名,家住哪里?还望恩人告知小子,小子无以为报,待母身体痊愈后,定上门当牛做马,以报恩人救命之恩。”
那少女伸手虚扶,语气温和:“不用行此大礼,快起来。还是快去请大夫,救你娘要紧。”
说罢便带着仆从转身离去。
而那翠音却转头大声说:“我家小姐住在康泽街东头最大的宅子!家中排行行一,记好了,可别找错门!”
“就你话多。”风里飘来女子似嗔似笑的一句,人影已渐行渐远。
那少女走了,似乎将看热闹人的魂也一并带走了,抻着脖子痴痴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好半晌没回过神。
“真美啊,”有人喃喃道:“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这话像惊醒了众人,顿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不过这次的主角就不再是兰鸿了。
“康泽街?那不就三户人家?最大的岂不是……”
“刺史府……!”
“哎哟!我想起来了!这是常刺史家的大小姐!每年她娘忌日,她都会去普济寺上香布施。去年我去上香的时候还碰巧遇上,因此沾光,蹭了寺里的善斋呢!”
“对对对,你这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寺里小师父常说常小姐慈悲心肠,今日一见,果然菩萨样儿!”
越来越多的人聊起他们亲身或间接受惠于她的事迹,对她的赞美也如潮水般滔滔不绝。
有人瞅见兰鸿手里明晃晃的银子,酸溜溜道:“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竟撞上这等活菩萨。”
说话的是个汉子,穿着打满补丁的单衣,浑身邋里邋遢。他摸着下巴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早知她在,我也往地上一跪,说不定也能讨着几两银子花花……”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同样衣衫打补丁、却收拾得齐整的汉子“呸”地啐了他一口:“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鬼样子,人家小姐就算看到你,也只会当自己白日见着讨债鬼了。不叫人打死你就算积德了!还给你银子!”
“怎么?我总比那魏平要好些吧?这钱给魏平还不如给我呢。”
“你和魏平一路货色!都是逼死爹娘、祸害儿女的玩意儿!”
“你再说一遍!”
“怎么?我说的哪里不对吗?哦,是不对,人家祖上还阔过,你家呢?穷得叮当响,媳妇都跟人跑了!”
眼瞅着两人要撕扯起来,旁人忙上前拉扯劝开。
而这些已经和兰鸿没有关系了。
他攥紧刚到手的银子,转身重新踏进药铺门槛。
许是因他真拿出了钱,又或是亲眼见了刺史家小姐为他出头的光景,张掌柜这回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二话不说便让钱大夫跟着走一趟。
因着是去给他娘看病,江夏自然也顺理成章地背着钱大夫的药箱,跟在他们身后,快步朝兰鸿家中走去。
一个瘦小的男孩正在院子里来回打转。他几次想跨出门槛,可脚刚探出去,又缩了回来。如此反复,像只被困在笼中的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