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起来。”张掌柜眉头微皱，侧身避开兰鸿磕头的方向，“我们这儿是药铺，又不是善堂。开门做生意，你没钱我也难办啊。要不……你去别家看看？”

说罢，他提高嗓音朝后喊：“阿福！阿福！快把人扶起来！”

可阿福早先被张平支去了后院，也不知是没听见前头的动静还是怎的，迟迟不见人影。

倒是江夏先反应过来，拉着江诚上前去搀跪在地上的兰鸿。

谁知兰鸿看着瘦小，力气却不小，十指死死抠着地上的石板缝。江夏和江诚两人合力拉了好几回，竟都拉不动他。

见两人半天也没把人扶起，而门口被这边热闹吸引而驻足观望的行人越来越多，张掌柜冲着愣在一旁的张正、张平使了个眼色，他们兄弟二人也连忙上前帮忙。

兰鸿见拉他的人多了，急忙又朝张掌柜脚边挪近几步，一面磕头一面哀告：“掌柜的，您心善，求您救救我娘！等我有了钱一定还您，求您宽限几天……”

张掌柜还是没有同意，“你在我这儿耗着有什么用？还不如赶紧去别处问问。再耽误下去，你娘恐怕都等不及你回去了。”

他的话里一半是诱哄，一半是威胁。

若是旁人，张掌柜或许也就应了，毕竟让他一直这样跪着，耽误生意不说，也坏铺子名声。

但奈何这兰鸿是魏平的继子。

赌鬼家的孩子，谁敢信他有钱还？若真信了，那他这店也不用开了，直接摘了牌子换作善堂罢了。

“别处我都求过了……他们一见我就往外赶。”兰鸿胡乱擦了下自己脸上的血，声音颤抖，“只有掌柜您还容我说话。我信您是好人，求您救我娘一命！我愿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

掌柜一时语塞，忍不住瞪了一眼站在后面的阿福，这个没用的！

喊了半天不见人影，若不是他没及时将人拦在外头，自己何至于被架在这火上烤？

刚从后院赶来的阿福，还没闹清前头发生了什么，就白白挨了一记眼刀。他委屈地低下头，不知所措。

是小掌柜将他赶去后院劈柴的，还厉声交代他，后院的活儿没干完前，不许随意离开、坐下或者歇息，否则就要赶他走。他哪敢随意往前头来？还是听见动静愈来愈大，才赶紧跑来看看的。

可阿福满肚子的委屈，张掌柜是瞧不见的，或者说就算瞧见了，也不会在乎。

他心里正窝着火，总得找个人撒气。

这时，张正、张平已一左一右架住兰鸿的肩膀，使劲往外拖。突然江诚惊呼一声，“他的手！”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兰鸿十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竟已劈裂翻开，随着拖拽在地上划出十道刺目的血痕。

张正二人吓了一跳，连忙松了手。

“爹，这……”他们无措地望向张掌柜。

兰鸿被放开后，也不再如先前那般高声哀求，只默默跪直身子，低着头不住落泪。泪珠砸在面前的地砖上，渐渐氤开一片深色。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心头一紧。

果然，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渐渐骚动起来，对着药铺指指点点，议论声愈来愈响。

一个背着孩子的年轻妇人，见兰鸿满脸是血地跪在那儿，忍不住开口说道：“唉，这孩子……瞧着真造孽。”

这话就像是某种开关一样，原先只是低声私语的人们，此时纷纷开口。

“是啊，张掌柜，这孩子看着还小，要是小小年纪就没了娘，往后可怎么活啊……”

“对啊，你们开药铺的，总不好眼睁睁看着人命没了吧？”

“瞧一次病能费多少银钱？终究是人命关天呐！”

“药铺要是连这点善心都没有，往后谁还敢上门求医？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

……

听着四周越来越响的议论声，张掌柜的眉头越拧越紧。

这些人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轻飘飘一句话，毫不在乎话里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