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一次免费给兰鸿娘看病，药铺损失不了多少。可今天若开了这个头，明天再来十个、八个如法炮制的，那他这药铺还开不开了？

更何况，眼下这世道，今日你发了善心，明天就有人敢蹬鼻子上脸，甚至还有可能被人给抢了。

所以这口子，绝不能开！

他先前对兰鸿好言好语，哪里是真有什么好脾气？不过是防着眼前这般场面的出现罢了。

他活了几十年，兰鸿这点儿小把戏，他见得多了。像这样没钱求医的事情，一年里发生次数不说多，十次总归是有的，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因他们这是家药铺，治病救人的地方，若是表现的太过冷漠无情，传出去名声不好，往后生意也难做。

可谁知，他几次好言相劝，这兰鸿就像听不懂人话一样，硬是闹到这般田地，把他生生架在了众人眼前，进退不得

至此，张掌柜脸上那层惯有的和气笑意，渐渐褪了个干净。

他垂下眼，冷冷盯着跪地的兰鸿，“你觉得我这儿缺牛做马的人？去城门口喊一嗓子，多少人不要钱上赶着给我当牛做马。你，又值几个钱？”

兰鸿低着头，一声不吭。

路人的话他也听见了，他就是想借这股人言的势，逼掌柜点头，所以他无话可说。

而听到路人这样说，张平按捺不住，一步冲上前去，朝着兰鸿就要动手，“你这小子，没钱就去乞讨，跪在我家店面前做什么？！”

“小弟！”张正一把拽住张平，那巴掌才没落到兰鸿脸上。

“呸！”张平扭头朝地上啐了一口，“没钱看什么大夫？”

说完，他随即转身，目光扫向人群，最后定在刚才起哄最凶的那个混混模样的男人身上。

“你既然这么可怜他，这看病的钱不如就由你出？”

那男人见周围目光齐刷刷投来，慌忙后退一步：“关、关我什么事？他又不是我家的人，凭什么我出钱？”

说完缩着脖子，从人堆后面溜走了。

张平冷嗤一声，又朝人群扬声道：“还有谁要替他出钱？赶紧啊，毕竟他娘还不知道能不能撑住呢？”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众人，顿时鸦雀无声。那些开过口的人，纷纷躲开张平的视线，低下头去。

这时，终于有人认出了兰鸿：“这孩子……是不是魏平家的？”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人群又骚动起来，看向兰鸿的视线也充满了打量和怀疑。

“魏平家的？这孩子怕是故意这样做的吧？”

“谁说不是呢！魏平是什么人谁不知道？今天借钱看病，难道还指望那赌鬼能还上？”

此话一处，人群像是听到啥小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第一个帮着说话的年轻妇人一头雾水，问道：“魏平是谁？”

“哎呀，你这新妇吧？”人群中有上了年纪的妇人，对着她解释一通：“魏平可是城里有名的赌棍加酒鬼，一不顺心就发酒疯打人。先不说这药钱将来还不还得上，就说今日若是去治了，治好了倒也罢，万一有个啥好坏的，依魏平的性子，还不得死咬着张掌柜不放啊……”

老妇人絮絮叨叨地向四周不明就里的人解释着，无一人注意到，跪在地上、一直低着头的兰鸿，脸色越来越沉。他本就因伤显得狼狈的脸上，此刻布满骇人的怒意，看着竟有几分狰狞。

而扣在地面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攥紧。

都是那个男人……

见人群议论的风向转了，张掌柜脸上重新浮起笑容，慢悠悠对兰鸿说道：“小子，你还是快点去赌坊找魏平吧。说不定他这会儿手气正好，赢了些银子。去晚了……恐怕又输光了。”

“掌柜的，这钱我替他出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