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却没顾他们的反应,只看着江诚,认真说道:“阿诚,你记着,你是不是读书的料,不该由旁人来断定。读书这条路,也从来就不是谁说了算的。”
“没有任何人可以定义你的未来!”
“可是……”江诚一脸委屈的说:“可如果他说的没有错呢?如果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呢?”
“不是又怎样呢?”
江诚语塞。
“不是读书的料,最多像他一样考不取功名,那又如何?难道你就从此不识字、看不懂书了?”
江夏摸了摸他的头,“还记得阿姐说过的话吗?读书从来不止科举一条路,你也不需要通考取功名来向我证明自己。我对你从没有那样的要求。只要你能通过读书有所收获,那读书就是值得的。你喜欢读书,这很好,阿姐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一颗向上进学的心,不要被外界的人或事所干扰。”
江夏知道,这些话对现在的江诚来说或许还太早。但既然说到这儿了,她依然想把自己的态度说明白。
经过职场捶打的江夏,深刻明白一点,能力远比学历重要。
人需要增强的是能力,而不该只困在一场又一场的考试里。
“这世上可以参加科举的人十不足一,钱大夫和阿福都没有参加科举,但不也生活的很好吗?阿姐我是女子,根本不能应考,难道我就该整天怨天尤人吗?”
她望着弟弟湿润的眼睛,轻声道:“你需要想明白的,从来不是‘我是不是读书的料’,而是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江诚怔怔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无措,“我,我不知道……”
之前父母对他的未来规划是参加科考,光耀门楣。若是没有考上,他应该会像小掌柜一样回家继承家业。
可现在他不清楚。
像阿福那样,一辈子守在铺子里做个伙计?他不喜欢那份一眼望到头的局促,更不甘心。
或是像钱大夫那样,治病救人?可是钱大夫说他在学医一事上并无天赋。
看着阿姐的脸,他带着几分忐忑,说:“如果我说……我就想一直待在阿姐身边,像现在这样。阿姐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在一旁帮忙……阿姐会觉得我没有出息吗?”
“当然不会!你能一直陪着阿姐,阿姐不知多高兴。”
江诚顿时破涕为笑。
“不过,”江夏话锋一转,“我虽不要求你一定考取功名,但若你因此松懈怠慢,我可是会生气的。我能接受你努力了仍不如人,但不能接受你因为懈怠而放弃。”
“努力是骗不了人的!假装努力或许可以骗过其他人,但别把自己也骗了!”
张平会说出那样的话,江夏觉得,或许就是因为他自己也困在“假装努力”的壳里。
“嗯!”江诚狠狠点了下头,“我听阿姐的,一定不忘初心,勤奋读书。”
江诚的情绪回复了,江夏的心情却没有那么简单好转。
长期和张平这样一个情绪不稳的人呆在一起,对江诚的成长很不利。
或许该考虑,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
可他们和张掌柜签了三年的契约,中途毁约离开,光是赔偿他们就承担不起。
而且,如果要离开,他们又该去哪里?
也不知道苏锦绣愿不愿意收留他们?
如果真要走苏锦绣这条路,那她准备的那份新婚贺礼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被江夏寄予了厚望的衣服,在隔了两天后,终于被绣娘赶制了出来。
收到绣娘传来的消息,说衣裳已经做好,问是自己去取,还是她给送过来。
江夏担心万一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
于是趁着下午店里人少,向掌柜的请了半天假,往绣娘家走了一趟。
绣娘家位于西街,与中秋那晚发生争吵的魏平家就在一条巷子里,不过一个巷子头,一个在巷子尾。
第一次来时,江夏并未发觉这一点。那晚夜色深浓,她并未看清周围景象,后来又来这里找绣娘几次,偶尔一次听见男人的怒喝,绣娘才略带尴尬地告诉她,那是魏平家,常有吵闹,她才恍然惊觉。
她伸手刚敲了两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绣娘姓吴,二十出头的年纪,加上一张圆脸,按理应该是极为年轻的,可因着生育了两个孩子,加上操劳生活,竟已经显示出了老态。
“江小娘子,快里面请!”
这件衣裳的工钱,足够她接下来一个多月不必为丈夫的药费发愁,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因此吴绣娘对江夏格外客气。
江夏跟着她走进去,衣服就被挂在朝阳的一件屋子里,明艳的绸缎被日光一照,流转着夺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