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会?”张平压低声音道:“城中多家粮铺米行关闭铺面,每日只向外出售少量粮食,粮价居高不下,你说这是为什么?还不是担心真有那一日,也能留条后路。”
“还有,城外流民日益增多,他们说沈庭扬的军队已经攻占了衡州。这沈庭扬你知道是谁吗?”
张正自然是不知道的。
张平看着沉默无言的哥哥,在心底冷笑一声,开口说道:“他出生江南沈氏,乃是赫赫有名的将门之后。其祖沈有容为抗倭名将,其父沈茂华曾官至正二品的江南总督。
沈庭扬十七岁袭任前州卫指挥使,镇守松江府,兼辖靖海、长宁二卫,执掌江南兵权已近二十年,麾下精锐数不胜数。这样的人……你觉得,我们能有多少胜算?”
张正回答不上来,他毫无疑问肯定是希望韩将军能够胜利,可听小弟的话,似乎希望渺茫。
这话若是旁人讲的,他未必会信,但出自张平之口,却让他不得不信。
张平读了这些年书,认识的人也多,消息总比他灵通些。尽管屡试不中,但在张正心里,弟弟依然是个极聪明的人,他的话,张正向来信服。
“这事……还得爹拿主意。”半晌,张正低声说。
“我知道,”张平语气坚决,“但爹在城中这么些年,我相信爹知道怎么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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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与钱大夫出诊归来,一进门便察觉气氛不对。只见江诚和阿福两人都垂着头,一声不吭,只顾着忙活手里的活儿,屋里一片沉闷。
“这两人是怎么了?”钱大夫瞧着有趣,笑着转头问身旁的江夏。
平日里铺子收了工,气氛总是松快得很。阿福和江诚常会你一言我一语地悠闲的聊着天。尤其是阿福,他那张嘴根本闲不下来,叽叽喳喳的,热闹极了。
眼下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安静,让钱大夫有些意外。
江夏也是一头雾水,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么才过了半个时辰,两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
于是含笑问道:“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啊?这可不像平时的你们啊。”
“没什么……”江诚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闷闷的。
江夏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快步走到江诚面前,强硬的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只见江诚的眼圈和鼻头泛着红,显然是刚哭过。
“到底怎么了?”
江诚不吭声。
如果是寻常小事,那江夏或许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可眼下这情形,分明是受了委屈。她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当作没看见了。
“到底怎么回事?”
“哎呀,就是被小掌柜骂了一顿。”一旁的阿福接话道:“小掌柜说阿诚整天抱着本书装模做样,还说他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
江诚刚止住的眼泪又氤氲在眼眶中。
江夏的眉头也越皱越紧,“张平吗?”
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
“对啊,”阿福探头朝外望了望,确认张平已经离开,才把抹布往边上一搁,靠着柜台叹了口气,“小掌柜好歹也算个读书人,怎么脾气比掌柜还大?人都说读书多的人明事理、性子好,我看哪,这话根本靠不住。他才来店里多久,我都挨好几回骂了……”
阿福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地抱怨。
张平来店里的时间不长,江夏和他打交道不多。可有些人不必深交,只凭几句话、几个照面,就足以判断是否合得来。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就这么微妙,有人一面如故,有人朝夕相处也成不了朋友。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磁场吧。
江夏自认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张平显然不是值得深交的那一类。
他这个人浑身上下充满戾气,用后世的话说,活脱脱一个“愤青”。这样的人本事如何暂且不说,心态首先就不太对劲,总把自己的不顺归咎于旁人,却很少回头反思自己。
和这样的人共事,简直是职场噩梦。
而张平,恰恰正是这样的人。
江夏原本没打算和他有太多交集,毕竟张平主要跟着张掌柜管账,自己则算是半个药童,平日多跟在钱大夫和张正身后。
他性格如何,本与她无关。可如今,他竟骂到了她弟弟头上。
“他说阿诚不是读书的料,那他自己就是了?读了这么多年,不连个秀才也没考上!”
江夏语气很冲,话也说得少有的刻薄。
江夏护短,阿诚是她弟弟,她自己都没有说过,他张平一个外人凭什么说他?
听她这么说,江诚和阿福一时都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