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阿福这样说，江诚略显失望的拒绝道：“那算了，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阿福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一屁股挨着他坐下，叹了口气，“唉，你这性子也太安静了。成天就只知道看书，除了读书好像什么也不爱。难道就没有其他喜欢的事吗？”

阿福的话让江诚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喜欢的事？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自他有记忆以来，读书就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听娘亲说，他在抓周时，一手抓书，一手抓笔，仿佛天生就与书卷结了缘。

不过那时他完全没有记忆，也不知道娘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的确也觉得读书很有意思，那些句子读起来也如歌谣般朗朗上口。

后来他长大了些，上了学堂，因夫子常夸他在读书上有天赋，父亲对他的要求也愈发严格。每天不仅要完成课后夫子留的课业，还要另外完成爹布置的其他课业。

一天大半的时间基本都花在读书一事上，连其他孩子喜欢的凫水、爬树之类的活动，他也很少机会参与。

有时看着其他自由自在玩耍的孩子，他不是不羡慕。

可看着一心想要读书，却不被父母允许的阿姐，那点羡慕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他每日放学归来，都会主动做起阿姐的小夫子，教她识字、写字。而阿姐则会和他说她看到的那些光怪陆离的仙人生活。

原本日子就这样平淡过下去，他也觉得很满足了。

可后来城破了，家没了，阿姐也受了重伤。之后阿姐性格变得沉默了许多，也很少再给他说故事了。

为了求活路，他们翻越大山，一路逃亡。

在山里，他每天都可以见到之前从未见过的景色，遇见各色各样的草木鸟兽，每一样都让他心生新奇与欣喜。

或许这么说并不恰当，但在十万大山生活的那段时光，确实是他少有的、感到自由与轻快的日子。

只是他从小到大见过、玩过的东西终究太少，以至于乍然听到阿福问他喜欢什么，他也有些回答不上来。

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

他喜欢阿姐给他讲故事！

只是爹娘不在后，阿姐主动担起长姐的责任，每天忙忙忙碌碌，只为了让他们活下去，活得更好。看着阿姐辛苦工作的样子，他也不忍心用这样的小事去打扰她。

阿福原本就是随意一问，没想到江诚却沉默了。

阿福奇怪地探过头来：“没有？不会吧……”

江诚收起内心的思绪，低声说：“我喜欢听阿姐讲故事，可是阿姐现在很少说了……”

“小夏讲故事？”

阿福一时有些难以想象那个画面。

小夏虽说比他小上几岁，但性子却老沉得很，说话办事都透着股超出年纪的稳妥，半点没有同龄人的跳脱。

眼神也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阿福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像，反正他每次看着小夏的眼睛，总觉得有些奇怪，好像太过平静了。

所以，比起这位只小他三岁的江夏，阿福反倒更乐意跟小他七岁的江诚凑在一处。

所以那样成熟稳重的小夏会给阿诚说故事？怎么想都觉得不真切

江诚却用力点头，眼里亮着细碎的光：“嗯！阿姐讲的故事可好听了，旁人都没听过，就我一个人听过。”

“啥故事啊？快说给我听听！”阿福支棱起耳朵，好奇地看着他。

说起这个，江诚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想起阿姐曾经讲过的那些事，话音里都透着兴奋。

“阿福哥，你有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别的地方？”阿福挠头想了想，“我去过南马村、北马村，还有小王垛……”

他掰着手指一个个数，全是他老家附近的几个村子。

“不是啦，我是说更远的地方，远到要走上好多天的那种！”

“那没有。”阿福双手一摊，“这年头除了走商的和逃难的，谁会愿意往远处跑？又危险又累人。老话说‘人离乡贱’，但凡在老家能活下来的人，谁愿意出去受罪？”

阿福说的理所当然。

这确实是如今大多数人的想法，出远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可我阿姐说，在以后，出远门对人们来说是十分普遍且简单的事情。”

“在那里，路上没有劫匪，很安全，路也是硬邦邦的，就算下大雨也不会变成烂泥坑，人和车都不会陷在里面。而且，而且那儿的车根本不用牛马或是驴来拉，自己能跑，跑得可快可快了！除了像轿子一样的车之外，还有像大鸟一样的车。那车比房子还大，能载着人在天上飞呢！”

江诚越说越激动，“有了那样的车，从南到北，一天时间就能到！”

“那儿的房子也跟咱们这儿不一样，全是特别特别高的砖楼，远远看去，简直像要插到天上去，还亮闪闪地发着光！”

阿福听得张大了嘴，一脸不敢相信。

“还有呢，还有呢！”

一个说故事的人，最喜欢的就是像阿福这样会给反应的听众了。

“像出远门的人，是不是会想家？在那儿你就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那里人人都有一个黑色的小方块，大概巴掌这么大，随身就能带着。想家的时候，拿它出来就能跟家里人说话。不光能听见声音，还能看见脸哦！”

“那是神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