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吧，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江诚一脸找到知音的样子，“我也觉得阿姐看到的就是仙境，可是好多人都不相信。”

“这肯定是神仙才会有的啊。不是说神仙就住在天上吗？会飞的车，还有高到天上的房子，除了神仙还有谁可以用？”

“不止哦。除了这些，那里的人即使足不出户，也可以知道世上各个地方发生的事情，还可以和天南地北的人聊天。”

“原来神仙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啊。”阿福喃喃感叹，“那神仙吃啥呢？是不是也像人家说的那样，神仙只吸香火，不用吃饭？”

“这个嘛……阿姐说，神仙在吃饭这事儿上，其实跟咱们差不多，也是要吃的。”江诚认真地讲，“不过他们那儿，人人都能吃上白米饭和肉，一天吃三顿饭呢，有时甚至吃四顿。而且他们吃饭可以不用自己动手做，想吃什么，就有人专门送到眼前来。”

“果然是神仙啊。这种官老爷才能享受到的待遇竟然每个人都可以享受到啊！”

阿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羡慕得快要流出口水来。

接着，他转头盯着江诚，“你说怎么样才能成为神仙呢？我也好想成为神仙啊！”

江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追问问得一愣，“可能……嗯，大概得做好事吧？不是说‘今生行善，来世享福’吗？”

“要来世啊，”阿福叹了口气，往后一靠，“就不能现在就让我过上那样的好日子吗？”

“神仙日子该怎么过，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要是你只坐在这儿做这种不着边际的梦，你连眼前的日子也保不住。”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旁传来。

张平立在前堂通往后门的阴影处，望着他们。

“小、小掌柜……您还没走吗？”阿福满脸愕然。

“怎么，我还没走，让你很意外吗？”张平目光漠然地扫过来。

“不是的，”阿福急忙解释，“因为店里已经打烊了，所以我们才在这儿坐着聊了几句，绝不是偷懒不干活……”

“你们是店里雇的长伙计，就算铺子关了门，该做的事难道就做完了？听你们刚才那番话，看来平时没少这样闲散度日吧？”

张平语气凌厉，吓得阿福双腿发颤，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小掌柜，阿福哥平时做事一向认真的……”江诚忍不住出声替阿福辩解。

谁知张平倏地转头盯住他：“没点到你，你就觉得自己做得挺好？”

接着，嗤笑一声，嫌弃地别过脸：“真不知爹当初怎么想的，竟招你这么个孩子来干活。活儿干不了多少，整天倒端着读书人的架势装模作样，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狗屁不通的故事。”

他冷冷一哼：“上了几天学，认得几个字，就真把自己当块读书的料了？简直可笑！”

这番话可谓刻薄，尤其针对的还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

江诚脸色瞬间惨白，眼眶渐渐泛红。他慌忙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再不敢吭声。

张平瞥了眼垂首不语的两人，转身离去。

边整理药材库存边等张平的张正，见他出来，开口劝道：“已经打烊了，忙了一天，说几句闲话也没什么，何必这么严厉？”

显然，他也听到张平刚才的话。

“打烊不等于他们的事情都做完了。更何况我们这些主家还没离开，他们就敢这样懈怠。那我不在的时候，难道还能指望他们踏实干活？”

见弟弟也是关心自家店铺，张正不再多言，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特别不喜江诚那孩子？”

他常看见弟弟的目光落在江诚身上，带着厌恶。那孩子明明挺好，不知为何张平却格外讨厌他。

“我只是看不惯装腔作势的人罢了。肚里没几分墨水，成天却抱着本书不放。”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看那孩子，倒真像有几分读书的天分。”张正替江诚说了句公道话。

谁知张平连他一起讥讽：“你看？你拿什么看？你一个也没念过几天书的人，懂什么？”

被自家弟弟这般抢白，张正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见张正变了脸色，张平这才从刚才的情绪中回过神。“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语气稍缓，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店里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如今连上咱们，一共七个人，你真觉得店里需要这么多人手吗？”

张正被他问得一愣。

“这几天你都看见了，店里每天就那么些活儿，根本用不上这么多人。正因为他们太闲，才有工夫聚在一块闲聊，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们躲懒。

更何况，每月光是伙计们的工钱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呢。”

这番话让张正一时沉默下来。这确实是他从未想过的事。

可是，“爹当初请他们来，也不是纯粹为了店里干活，主要是看中江夏的画工，请她重修家中那套药材图鉴。”

“可现在图鉴不是已经修完了吗？”张平紧接着反问，“还有必要把他们全都留在店里吗？江夏是个女娃，今年都十三了，翻过年都十四了，这样的人按理都可以相看人家了，你觉得还能留她在店里多长时间？”

“再说江诚，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也就干些轻省的活计，重活累活都干不了，如果不是因为江夏，根本不会有店铺会收这样的孩子来店里帮工的。”

听出弟弟话里的意思，张正有些吃惊。他没想到弟弟竟会如此决绝、不留情面。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已经帮了他们很多了。现在我们自身都难保，难道还要想着怎么旁人如何吗？”

“……也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吧？”张正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