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行！”江诚甩开他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透着怒气，“阿福哥，你管这叫‘见世面’？若世面就是这样，我宁可一辈子不见！”

男人寻乐子的地方会有什么世面？

他气得胸口发闷。要是阿福早说要来的是这样的地方，他绝对不会同意来的。

想到他们姐弟二人当初刚来岐州城的时候，阿姐带着他在岐州城里闲逛时，也曾数次路过岐州城最大的青楼——芙蓉居。

芙蓉居坐落在南大街最繁华处，楼阁交错，飞檐斗拱，暖金色的灯火从无数雕窗里溢出来，将那上方的夜空都染得辉煌。

仅是路过，便能闻到里头飘出的、甜腻得化不开的香风，暖黄色的灯光中夹杂着女子娇柔的笑语，像看不见的丝线，缠得人耳根发热、心头发慌。

他当时也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瞧，心里好奇得紧，可阿姐却看也不看的拉着他走了过去。

明明平日对什么都好奇，连路边卖的面人儿都要瞧上半天的阿姐，偏偏对这座华丽楼阁视若无睹，甚至……厌恶？

江诚记得她侧脸上那近乎嫌恶的紧绷，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那金色烛火烫伤似的。

面对自己的不解与好奇，阿姐只叮嘱他，永远不要对着这样的地方产生好奇心，也不许靠近。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严肃。

阿姐的话，他一向是言听计从，没想到今天被阿福给哄骗了。

想到这里，江诚心里又气又恼。既是气阿福骗自己，又是恼自己不问清楚就稀里糊涂跟着他来了。

见江诚是真的生气了，阿福也收起脸上嬉皮笑脸的，“我没骗你，你知道今天在这里举办宴会的是谁吗？”

江诚赌气别开脸，不肯理他。

阿福也不恼，自顾自往下说：“是刺史大人！”

这话一出，江诚到底还是转回了目光，只是嘴唇仍抿得紧紧的。

“你想啊，刺史，一州的父母官，多大的官啊！他宴请的宾客，能是一般人吗？这样的场合，怎么会发生乌七八糟的事？而且能见识到刺史在场的场面，这还不算‘世面’？”

见江诚的态度有所缓和，阿福趁热打铁，接着解释道：“你知道这流芳阁多难进吗？光有钱还不行，你还得有权。如果不是柱子肯帮我们领路，你以为我们能够混进来吗？”

“……那你先前为何不明说？”江诚闷声问。

“我就想给你一个惊喜，哪知道你会这么生气？”阿福说着，竟也觉出几分委屈来，“我上次和大牛溜进来，看到这里在举办诗会，想着你爱读书，以后说不定也要走科考的路子，可能会对这样的诗会感兴趣，这才想着带你来看看……”

他一片好心，这地方若没点门路，寻常人一辈子也摸不着边。江诚不领情便罢了，还同他置气。

“我什么时候害过你，要不是好事，我会这么费心费力的带你过来？是，我是没你聪明，可我也不是个傻子！你才几岁啊，我怎么可能会带你去那些污糟地方吗？”

江诚听着，心口那股硬气渐渐软了，也觉得自己似乎过于不识好歹了。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阿福哥，对不起……”

“哼！”这下轮到阿福别过脸去，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口气。

“阿福哥……”江诚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快走啊！”走在前面的大牛和那少年，见他们俩人站在原地不动，压低声音催促道：“再不快些，宴席开场就什么也瞧不见了！”

这下阿福也不拿乔了，拉着江诚跟了上去。

这院子地处偏僻，正中是一方不小的荷花池，只是时值寒冬，池面只有枯槁的荷梗支棱着，在月光下投出嶙峋的影子，透着一股死寂。

“这里是流芳阁最西头，听柱子说，这水都是从护城河里引过来的活水。因为从前有个伶娘淹死在这池子里，后来就总有人说，夜里能瞅见她的鬼魂在池边晃悠。打那以后，这院子就这么荒了。”往院里走的路上，阿福低声向他说起他们寻着这条路的缘由。

“柱子那小子长得瘦瘦小小的，干活的时候总被人欺负。后来这院子闹鬼的事儿传得越来越邪乎，管事的就把他打发过来看门，明摆着是欺负人呢。”

“那他为啥会帮你们偷溜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