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对照着钱大夫刚开的药方,从药柜中一一取出所需的药材,桂枝、白芍、生姜各三两,大枣十二个,炙甘草二两。
这是治疗伤风感冒最常见的方子,也是这段时间她抓的最多的药方。
用桑皮纸将药仔细包好,系上麻绳,递给来抓药的老人,老人咳嗽两声,道了声谢,接过药包离开。
目送老人离开店里,江夏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这几日前来抓伤寒药的人,似乎格外多了些。
“本就是冬月,天气寒冷,感了风寒的人多也寻常……”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但经历过后世大面积的疫病爆发,再考虑到冬季本是流感的高发期,难免心里打鼓。
想了许久,江夏到底还是转身进了内堂的诊室。
钱大夫正誊着医案,听她把担忧说完,将笔搁下,捋须温然一笑:“你心细是好事。可若与往年相比,今岁感风寒的人反倒少了许多。”
他望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头,“今年可是个难得的暖冬啊。”
“暖冬?”江夏一怔。这词对她而言着实有些陌生。
在后世,不管是寒冬还是暖冬,对于大多数人的影响其实并不大。因为有太多的取暖、保暖措施,加上天气预报的提前预警,除却极端的灾变,冷暖早已不再与人们的生死息息相关。
钱大夫见她发愣,便笑着解释:“往年过了重阳,寒气便一日重过一日,到了十月,清晨出门已是呵气成霜,指尖冻得发僵。你瞧瞧如今,都进十一月了,午后的日头晒在身上,竟还带着几分秋燥的暖意,哪里有半分凛冬将至的光景?”
听钱大夫这么一说,江夏才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勤于锻炼加上日常忙着工作,所以身体素质好了,这才没感觉到太多的冷意。
“可不是嘛,”一旁的张正听了也忍不住插嘴说道:“我记得去年十一月岐州都开始下雪了,连护城河都结上了冰。今年倒好,别说下雪了,能赶在年底前见着雪粒子,就算不错了!”
今年有过两次大降温,但持续时间都不长,短暂的降温后,又立刻升温。都已经十一月了,日头好的晌午,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江夏估摸着能有十几度,只穿件夹袄都可以。
“暖冬于百姓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钱大夫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往年这时候,不知有多少贫苦人家因缺衣少炭,熬不过三九寒天。今岁这般气候,怕是能少折好些人命。”
“是啊,天气暖和,人少受些冻自然是好事。”张正接话,眉头深深皱起,“只是……咱们毕竟是开药铺的。这天气一暖,染风寒的人少了,铺子里的生意就好不起来,这损失也太大了些。”
说着,张正忍不住重重叹了声气,有些忧愁道:“去岁冬天店里生意还算可以,可如今都快到年关了,这生意却仍不见起色。加上先前县衙收购的那批药材还没给钱,明年到底是个什么光景还不知道呢。这生意再不好起来,可真令人发愁。”
听了张正的话,钱大夫和江夏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正好又有病人来,江夏便借机离开了诊室。
晚上店铺关门后,草草用过晚食,江夏和江诚打了声招呼,便准备去了绣娘那里。
还有十天就是苏织云的婚期了,她得看看衣服做的怎么样了。
江诚正抱着福崽坐在灶边的小凳上看书,闻言抬头:“天这么黑,我陪你一起去?”
“就几步路,我去去就回。”江夏摆摆手,拢了拢衣襟便推门出去了。
门扉合上,江诚抱着福崽又坐了回去,借着灶膛里的余火继续看书。
“阿诚,”阿福拍了他肩膀一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走啊阿诚,哥带你去见见世面!”
江诚被他拍得一愣:“什么?”
“你不是问我不识字、不看书,从哪里学到的哪些话吗?”阿福挤眉弄眼,“我带你去看看啊。”
江诚眼睛一亮,随即又迟疑,“不过……阿姐出去了,我们再出去,店里就没人了,这样可以吗?”
“怕什么!钱大夫还在后头屋里呢!再说了,我们就去一会儿,顶多就半个时辰,不会有什么事的。”
到底是少年心性,江诚只犹豫了一瞬,便重重点头:“好!”
两人从后院的角门离开,没走多远,就在巷口瞧见个与阿福年纪相仿的少年,正懒洋洋靠在墙根底下。
“大牛!”阿福挥手招呼道。
那叫大牛的少年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江诚身上时,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你怎么还带个小的?”语气里满是嫌弃。
江诚被他这充满嫌弃的话弄得手足无措,求助般看向阿福。
阿福上前捶了大牛一拳:“说什么呢!这算是我弟,带他开开眼怎么了?”
大牛撇撇嘴:“行吧……那你可得把人看紧了,要是走丢了我可不管。”
“放心吧,这孩子乖的很。”阿福又转头对江诚道:“他叫曾大牛,我邻村的,如今在裕通当铺做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