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说完，转头对江诚说：“他叫曾大牛，和我隔壁村的，现在在裕通当铺当学徒。”

江诚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大牛哥”。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对阿福带着一个小孩不太高兴，但见江诚的确听话，脸色稍缓，却还是板着脸，硬邦邦丢下几句话：“待会儿去了低着头，别吭声，眼睛也别乱瞟，跟紧我们。记住了没？”

“记、记住了……”见他神色严厉，江诚心里发憷，忍不住打起退堂鼓。

“哎呀，你别吓他。”阿福说。

“本来就是嘛，要是被人逮到，倒霉的可是我俩。”

阿福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怕什么，我还能卖了你？就是那地方规矩大，去了你就明白了。”

江诚就这样一头雾水被两人带着，一路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道极高的砖墙下。

“这是哪儿？”江诚抬头四处张望，只见墙头之上，灯火如昼，丝竹声与笑语隐隐约约飘下来。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总觉得这不像是什么正经地方。

可没人理会他的疑虑，大牛贴着墙根，手在墙上摸索着，慢慢往前挪，不多时，似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地方，高兴地回头喊阿福一起。

二人摸黑走到一处墙角，合力将靠着墙壁的木柴搬开，露出一道狭小的洞口。

而洞口另一侧，则被一块木板挡住。

大牛曲起指节，在木板上“叩、叩叩”地敲了几下，轻重缓急似有章程。静了片刻，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木板被人从里面小心地移开了。

“走！”大牛招呼一声，率先弯腰往那黑黢黢的洞里钻去。

阿福抬脚要跟，衣袖却被江诚死死拽住。

“你说的地方……就是这儿？”江诚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发现，“我们这么偷偷摸进去，万一被逮到，是要吃官司的！”

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拽着阿福衣袖的手指攥得更紧，“我们回去吧，别进去了。”

“放心，”阿福拍拍他手背，安抚道：“今晚里头摆宴，人多眼杂，发现不了咱们。而且……”

他话还没有说完，先进去的大牛见他们没进来，从洞口伸出脑袋催促道：“你俩磨蹭什么呢！快进来啊！”

几乎同时，洞里传来另一道压低的、带着不满的陌生嗓音：“你怎么又多带了一个人来？”

“先进去，进去再跟你细说！”阿福反手抓住江诚的手，拉着他一起往洞口钻，“放心吧，大牛都来过好几次了，从没出过岔子。”

江诚挣脱不开，就这样被阿福拉了进去。

他踉跄站定，眯着眼适应了片刻，才瞧见大牛身边还杵着个黑影。黑暗中看不清面容，但身量不高，身形瘦弱，只他和大牛说话的声音，应该还是个半大少年。

“你怎么回事？”那黑影对着大牛低声埋怨，“上次带个同乡也罢了，这回怎么又拖个小的进来？人多眼杂，万一被人发现……”

“这孩子也是没见过世面的，这不好奇嘛。老规矩，我们就在老地方猫着，瞧够了立马走人，绝不给你惹麻烦。”

“……行吧。”那少年似乎叹了口气，转过身，“跟我来，脚步放轻。”

他领着三人在漆黑的院落里穿行。与远处那片璀璨夺目的灯火截然不同，这处偏院仿佛被遗忘在阴影里，廊下只零星悬着两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树影的轮廓。

夜色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阿福哥……这儿到底是哪里啊？”江诚此刻是无比的后悔，为什么自己会答应跟阿福哥来这里，他就不是个靠谱的人。

“这里是流芳阁。”

“？”

见江诚仍是一脸迷惑，阿福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声音中带着一种隐秘的兴奋：“就是……官老爷和富家公子们找乐子的地方。”

江诚浑身一僵，脸色在昏暗中倏地白了：“什么？！”

阿福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嘘，小声点！”

江诚猛地拉下他的手，指尖都在发颤，声音里已带上了慌张：“阿姐不许我靠近这些地方，要是被她发现，她一定会很生气的！”说着就要转身往回走。

阿福将他拽了回来：“哎呀，你不说，我不说，她上哪儿知道去？况且你想到哪儿去了，这流芳阁是个清雅地，只做宴请之事，不沾那些腌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