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书,加上江夏时不时的帮忙,江诚的空闲时间渐渐多了起来,一得空就悄悄找个角落,拿出书读上几页。
阿福跑来找他时,在店里转了一圈不见人影,最后才在储药房里发现他正缩在墙角,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阿福蹑手蹑脚凑过去,想吓他一跳。还没走到跟前,江诚头也不抬地开口:“阿福哥,别装了,我知道你来了。”
“你咋知道的?”阿福见露了馅,也不躲了,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因为你身上有味道。”江诚语气平淡地说。
“有吗?”阿福抬起袖子闻了闻,“没啥味啊?”
“有的。”江诚点点头,说得认真,“因为你总是不洗澡,身上有股酸臭味。”
“嗐,这算啥臭味,这叫男人味儿!”阿福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反倒数落起江诚来,“要我说,你就是被你姐带娇气了,像个大姑娘一样,太讲究了。这大冬天的,洗什么澡啊?像你们这样隔上几天就买柴烧水洗澡,这一个冬天得花多少钱啊!”
江诚听了,眉头微微蹙起来:“阿姐说了,人得讲卫生。要是浑身邋遢,别人都不愿意靠近的。而且定期洗澡能够清除身体上的一些病菌,防止生病。”
“得得,我说不过你,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阿福眨巴两下眼睛,压根没听明白。
什么卫生不卫生的,还有他说什么病菌?听都没听过!
阿福想不通,也懒得琢磨,歪过头瞥了眼江诚手里的书。只见纸上密麻麻全是字,光瞧一眼就觉得头晕。
“你这看的是啥书啊?”
“阿姐送我的史书。”江诚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史书是啥书?”
“就是记录以前发生过的事情的书。”江诚好脾气地解释。
“那上头有我吗?”阿福忽然来了精神。
“怎么可能会有?”江诚有些无奈,“史书上记载的都是过去发生的大事以及那些做大事的人。”
“那有什么好看的?”阿福一听,兴致立刻没了,“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看了有啥用?”
“阿姐说了,‘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学史,既是学习古人的处事态度,也是为了体会人间百态,帮自己明事理、长见识。”
阿福感觉自己就不该来找他,张口闭口都是“阿姐说”,“阿姐说”!说的还尽是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我不懂,我只知道别人过得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有空琢磨那些,不如想想明天吃啥呢。”
“怎么会没关系呢,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江诚皱眉,不赞同地说:“阿福哥,你也该读些书了,一个人不能一天到晚只是想着吃饱肚子。”
“为啥不能?你以为吃饱肚子很容易吗?”阿福反问,语气里还有些委屈:“我总是吃不饱,饿得特别快。”
“再说了,我又不识字,怎么读书?”
“我可以教你啊。”江诚很自然地说道。
而阿福却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了,“不要!”
“为什么?你识字了就能读书,读书能明白很多道理。要是学得好,说不定还能去考科举呢。”
从小江父就教导他,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阿姐也说,人得读书,倒不是为了功名,只为了长见识,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以后就算经历磨难,也能从书中获得支持与力量。
虽然爹和阿姐对读书的目的,说得不太一样,但都肯定了读书的重要性。
所以在江诚的心里,读书很重要!
“嗐,科举哪是我这种人敢想的。”阿福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一点也不喜欢读书,看到字就头疼,根本读不进去。而且,我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嘛?每天有活干、有饭吃,年底还能攒下几个钱。这日子美滋滋的,我干嘛想不开去受那个罪?
至于道理嘛,虽然书上的那些大道理我知道的没你多,可过日子的道理,我懂得一定比你多。我知道‘清明忙种麦,谷雨种大田’、‘水是庄稼命,肥是庄稼劲’、‘冬耕深一寸,春天省担粪’……”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道理吗?”阿福反问:“这些可都是我爹教我的,是祖祖辈辈们在地里刨食,口口相传下来的道理,比那书上不知道谁写的道理还准呢!。”
江诚语塞,他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哼,你以为我大你的那几岁是白过的?”阿福第一次将江诚说得哑口无言,很是骄傲,“三人行,必有我师,没听过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话?”江诚震惊地问道。
“我学来的呗。”
“可你不是不识字吗?”
“谁说只能从书上学来。”阿福昂着下巴,“我听来的。”
“从哪?”
“想知道?”阿福故意拖长了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