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算了。”江诚扭过头,重新捧起书本,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不过你这几天干活总走神,掌柜的可瞧了你好几回了。”
“什么?!”阿福顿时跳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骗你的。”
“好哇,你小子还学会唬人了!”阿福气笑着,一把勾住江诚的脖子,“说,跟谁学的这招?”
“跟、跟你学的……”江诚被他箍得够呛,气都有些喘不匀,只好胡乱拍打他的胳膊,“撒、撒手……喘不过气了!”
二人一阵打闹,没有注意到门口的人。
“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像盆冷水陡然浇下。两人动作一僵,慌忙松开彼此,垂手站直。
“活儿都干利索了?”张平眼皮微抬,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店里请你们来,就是让你们这么当差的?要是觉得这儿庙小,趁早另谋高就。”
这话一出,原本像个鹌鹑一样默不作声的两人,顿时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敢不敢,这就去、这就去干活!”
两人弯腰弓背,几乎贴着门边从张平身旁溜过,一溜烟地朝前堂赶去。
张平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江诚方才慌乱中塞回胸前的书本上,眼神倏地沉了沉,一片晦暗。
跑到前堂后,阿福和江诚回头瞧了瞧,见张平没跟来,这才长舒一口气,彼此对视一眼,脸上都挂着逃过一劫的侥幸。
“怎么了这是?”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两人吓得浑身一颤,慌忙转身。
原来是江夏,她手里捏着一张药方从看诊的隔室里出来,正准备往柜台走去。见他们一副慌里慌张的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怎么跟做贼似的?”
“你、你走路怎么没声啊?”阿福抚着胸口,惊魂未定,“这冷不丁地一出声,吓死个人了!”
“大白天的,你们要是心里没鬼,好端端的怎会被吓着?”江夏微微偏头,打量着两人,“是不是偷偷做啥坏事了?”
“哪有!我们能做啥坏事?”阿福立刻挺直了背,声音却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那我怎么知道?你们要是没做错事,怎么会被我吓到?”
“你不信我,总该信阿诚吧?”阿福一拽江诚的袖子,“不信你问他,我们是不是什么也没干?”
江夏转而看向江诚,目光里带着询问。
江诚原本确实想老实说,可阿福在他身后偷偷拧了他一下,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小声说:“嗯,没、没什么事。”
阿福的话,江夏或许还将信将疑。可江诚素来乖巧听话,从不说谎,听他这么说,江夏也就信了。
想着两人在店里,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多半是两人有了什么小秘密,不愿让她知道罢了。男孩子大了,有些话不愿同家里人说,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么一想,她便不再追问,只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药柜取药去了。
江夏走后,江诚忍不住小声问阿福:“阿福哥,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跟阿姐说实话啊?”
“当然不能说!”阿福压低声音,一脸认真,“你想想,这是什么大事吗?”
江诚摇了摇头。
“对嘛!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干嘛一定要和她说?要是让她知道了,说不定还会再说你一遍。”
“阿姐不会的!”江诚连忙反驳。
“就算她不说你,知道你挨了小掌柜的骂,她心里能好受?能不担心?”
江诚不说话了。
“所以啊,告诉她有什么好处?白白惹她操心罢了。不告诉她,这事儿悄悄过去了,对谁都好。”
“真的……是这样吗?”江诚被阿福绕得有点晕,一时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我还能骗你?不是说过了吗,生活中的这些小道理,我比你懂。你啊,还有得学呢,这可都是我的生活智慧,光看书可学不来哦。”阿福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老成。
“而且你也长大了,有些事该学着自己担着,不能总依赖你阿姐。要是事事都靠她,日子久了,她也会累,也会烦的。”
如果说江诚原本心里还有些犹豫,可此刻听阿福说,阿姐会厌烦他,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
是啊,他是个男子汉。爹娘不在了,应该是他撑起这个家的,怎么能一直躲在阿姐身后,事事都要她操心呢?他得快点长大才行。
“阿福哥,你说得对。”江诚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该学着担事儿了,不能总依赖阿姐。”
“这才对嘛。”阿福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对于他们俩的悄悄话,江夏是一无所知的,她正在忙着给病人抓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