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将目光投向韩定,韩定看着沙盘上衡州的位置,目光沉静如深潭。
“赵河求活,我们求胜。二者眼下虽不相干,却在这局棋里,阴差阳错成了彼此的‘势’。”
他抬起眼,缓缓扫过帐中诸将:
“周青,你即刻修书与褚刺史,陈说利害,约定出兵日程与进军路线。言辞恳切些,但底线要硬,衡州必须拿下,战后防务须以我军为主。”
“得令。”周青躬身。
“尚武,你部为前锋,三日内整军完毕。记住,我要的是快,是稳,不是冒进。”
韩尚武胸膛一挺,抱拳道:“大哥放心!”
韩定微微点头,随即转向帐中另一位一直沉默的副将:“林启。”
那人应声起身。他年约三十许,面容沉静,身材劲瘦,一双手骨节分明,正是常年拉弓射箭所致。他是韩定军中神射营统领,以箭术精绝著称。
“你的神射营,此次有两项任务。”韩定指尖点向沙盘上衡州城外两处要地,“第一,在尚武发起冲锋时,以箭阵压制城头和两侧山垒的守军弓弩,掩护前锋推进。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在我军合围衡州后,你部必须抢占城西落雁坡高地。”
他的手指稳稳按在沙盘一处隆起处:“这里俯瞰衡州西门,扼守进城粮道,占据此处,便能断了城内突围和补给的路。”
林启神色肃然,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
安排完手下副将,韩定转头看向一旁的韩继,“继儿,这次你随我中军行动。多看,多听,若有想法,随时来报,切不可再鲁莽行事!”
“孙儿遵命!”
帐外寒风呼啸,预示着寒潮即将来临……
“阿嚏!”
江夏揉了揉鼻子,将身上的衣服拢紧些,又低头在纸上勾画起裙子的设计图。
前几日,她去了崔娘子推荐的绣娘那里。两人说起衣裳设计,那绣娘确有几分真本事,只扫了一眼江夏带去的图样,便点出几处不足。
同时,绣娘还让江夏把之前染坏了的布料也带过去。仔细看过之后,确认布料没毁,只是颜色上得不匀后,她沉吟片刻,给出建议,“这些料子别扔,可以做成肚兜。每块料子都不大,单独用反而更显别致。”
她又指着布料上深浅不一的斑痕说:“若是根据这些颜色的变化设计些花样,我可以绣上去,既盖得住瑕疵,又能添些意趣。”
此刻,江夏便对着其中一块染坏的布料琢磨起来。
那是块水红色的料子,本该鲜亮柔美,却因脱色不彻底,留下深深浅浅的暗红痕迹,乍看下斑驳不堪。
可此时在灯下端详,那些晕染的暗斑竟像极了盛放的玫瑰,浓烈而恣意,透着一股荼蘼的艳。
江夏心随念动,笔尖已在纸上游走。素白纸面渐渐绽开一朵朵玫瑰,姿态舒展,形态各异。
下身裙装,她打算用完整的缎面裁剪。裙摆自然垂坠,形成流畅的A字廓形,既无拖地长裙的累赘,又比原先的短裙更显修长端庄。
侧边留一道开口,自大腿中段延伸至裙摆,走动时隐隐约约露出的春色,倒是比原本直白的大面积裸露更为诱人,也更添婉转情致。
为与上身的玫瑰呼应,她在裙摆处也点缀了玫瑰纹样,只是缩小了规模,形态更显精巧秀气。
改完最后一笔,江夏将图纸拿远些端详。整条裙子的气质已与先前大不相同。她不得不承认,绣娘的建议确实高明。
果然术业有专攻。
在这女子立足不易的世道,能凭手艺安身立命的,大抵都有这样的眼力与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