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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鄂州城外的军营,鄂州刺史褚遂嬴正与韩定在校场检阅。
韩继大步上前,朗声禀报:“将军,塔山岭一役共击杀俘获敌军三千七百余人,缴获完好战马八百余匹!我军阵亡三十七人,伤六十八人!”
“好!我大澧的将士好样的!”
“韩小将军年少有为,真乃将门虎子!”褚刺史含笑向韩定称赞,“颇有韩将军当年的英姿啊!”
“褚刺史过誉了,毛头小子一个,还嫩的很呢!”
“韩将军要求不要那么严苛嘛。”褚刺史说着,目光转向韩继。
见他一身玄甲衬得身形挺拔、气宇轩昂,年纪轻轻便已随祖父屡立战功,不由问道:“不知韩小将军可曾婚配?”
韩继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的婚事上,略显惊讶地抬头看了褚刺史一眼,又望向祖父,随即低下头,沉默不语。
“呵呵呵……这孩子从小跟在我身边长大,一心扑在行军打仗上,对儿女之事还很是懵懂。他母亲倒是替他相看过几家姑娘,只是你也清楚,我们这些军人,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谁也说不好明天会怎样。好人家的姑娘,终究是不太愿嫁入将门的。”
韩定说着,看向褚刺史:“褚刺史莫非有意为我这孙儿做媒?”
褚刺史神色一时有些尴尬。
他方才见韩继英姿勃发,确实动过嫁女的念头,可转念一想,如今天下动荡,韩继这般冲锋陷阵的将领,终究难保长久安稳。
话既已出口,他只得笑道:“韩小将军如此出众,韩将军又何须忧虑?”
韩定心知褚刺史并无结亲之意,暗中冷笑,面上却仍是一派愁容:“孩子大了,终究要成家立业。只怪他生在我韩家,若在别家,凭我孙儿的品貌才干,我何须为他的婚事发愁?”
好人家的姑娘不愿嫁,差的,他又不甘心。
他这孙儿,分明不输京中任何贵胄子弟,却偏偏因出身将门,落得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境地。
褚刺史:“唉……为人父母者,最难放下的,莫过于儿女的亲事。”
对于祖父的忧虑,韩继却并无太多感触。于他而言,娶何人为妻并不重要,只要祖父首肯,他便无异议。
可即便如此,他的婚事依然迟迟未能定下。
他静立一旁,听祖父与褚刺史二人相见恨晚似的,围绕着儿女亲事畅谈良久,方才依依作别。
韩继随祖父一路将褚刺史送至营门,目送其车马远去,才一同返回主帅军帐。
军帐内,一张巨大的沙盘被摆放在正中间,沙盘上各色旌旗密布其上,俨然一片微缩的疆场。
崔思谦正立于沙盘前凝神沉思。见韩定进来,他执礼道:“将军。”
韩定踱步至他身侧,与他一同望向沙盘。
只见标着“赵”字的黄旗与写着“沈”字的青旗,正同时插在“太平府”之上,两军对峙之势,呼之欲出。
“青州赵河此番突袭太平府,倒是意外为我军解了鄂州之围。”崔思谦轻抚长须,目光在沙盘上流转。
韩继闻言,只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哼,并未多言。
“怎么?”韩定侧首看他,“继儿对军师之言,似乎不以为然?”
“孙儿不敢。”韩继垂眸,“军师所言确有道理。”
“那你这一脸不服气,可是因为未能与沈庭扬一较高下?”
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韩定岂会不知他心中所想。
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心性未定,争强好胜,一心想着证明自己。
“继儿,你要明白,如今天下纷乱,我等当以平定天下、还百姓太平为己任。岂能因一己私欲,而置苍生于不顾?”
韩定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韩继当即收敛神色,躬身行礼:“孙儿知错。”
“天下未定,何愁没有与沈庭扬交手之日?何必急于一时?”
“是孙儿冒进了。”
“你的确冒进了!”韩定说话毫不留情,“若非你心存轻视,与伏岳交手时岂会被他击落马下?这就是你求战心切付出的代价!”
韩继紧抿双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终是未发一言。
见他这般模样,韩定轻叹一声:“继儿,战场轻敌乃兵家大忌。祖父望你经此一役,能真正长些记性。”
“孙儿谨记。”
军帐内的气氛一时凝重起来,崔思谦在一旁适时出言缓和道:“少将军年少气盛,自是有几分少年人的傲气。当年大将军您也是满身傲骨与满腔锐气,一个乡村小子凭着赫赫战功走到今日。”
他转向韩继,眼中含笑,“况且此番少将军以寡击众,全歼敌军精锐‘幽云骑’,不仅解了我军粮道之危,更重挫敌军锐气。其洞察之深、用兵之险、决断之狠,已显名将风范。哈哈哈哈!”
韩定何尝不知,为将者若失了锐气与傲骨,便难统帅三军。然傲骨不可成傲气,为将者若骄矜自满,便是将万千将士置于险境。
这小子还有得历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