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山岭,位于衡州与鄂州的交界处的连绵山岭,因其主峰高耸,形似高塔,故而得名。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寒风卷过枯草,发出簌簌的声响。
此时的塔山岭中,韩继身穿玄甲,半跪在山坡上,眼睛紧紧盯着下方那条若隐若现的官道。而他身后,深色的人影幢幢晃动,与夜色融为一体。
“少将军,来了。”副将猫着腰走过来,悄声在他耳边说道。
“终于来了。”韩继目光锐利,唇角微勾,“按原计划行事,等他们进山,陷马坑,绊索,第一波箭雨瞄准马匹。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命令被悄无声息的传递下去,众士兵屏息凝神,手中的弓弩缓缓拉开,冰冷的箭锋对准了下方的道路。
不多时,大地传来轻微的震动感,一支轻骑兵如鬼魅般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这支队伍中每匹战马的四蹄都被厚实的麻布紧紧包裹,再用皮绳牢牢缚住,马蹄声被吞噬得干干净净,整支队伍行进如幽影般,无声却迅疾。
望着这支悄然逼近的轻骑,韩继唇边掠过一丝冷冽的弧度。
为等这一刻,他已率三千将士在这寒山之中,潜伏了整整五日。
半月多前,他奉命率两千前锋先行驰援鄂州,原以为会和这名震天下的沈庭扬一较高低。
可谁知,当他率队抵达鄂州外围时,却察觉战局有异。
经过斥候多方探查才得知,就在数日前,青州赵河竟趁沈庭扬主力集中于鄂州前线之际,出其不意地率兵攻入太平府,兵锋直指沈庭扬在江南的粮仓重地。
江南是沈庭扬的根本之地,粮仓若失,前线的数十万大军将不战自溃。权衡利弊之下,沈庭扬当机立断,亲率主力回师救援,只留下麾下大将伏岳率五万步卒据守衡州防线。
伏岳不愧为沈庭扬麾下三大名将之一,不但力大无比,谋略亦不落人后。几次交锋,双方互有胜负,谁也未占得绝对上风。
其麾下更有一支精锐轻骑,名曰“幽云骑”,共计五千,由副将杨庆统领。
此“幽云骑”来去如风,最擅奔袭扰袭,在数次交锋中,穿插迂回,令韩继所部深受其扰。
为除此心腹大患,韩继定下一计。
他命士卒押送大批干草,伪装成粮草车队,悄悄从坞门峡过,运往位于鄂州西侧的后军大营。
这坞门峡地势险绝,两侧绝壁如巨门对峙,高耸入云,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因极易遭遇伏击,所以历来为兵家忌惮之险地,寻常军队绝不敢轻易涉足。
而“幽云骑”素以隐匿行踪著称,行军最忌暴露。
坞门峡虽道路平坦,但视野开阔,行军易被侦探。反观塔山岭,路小林密,加上官道废弃多年,荒草丛生,正契合“幽云骑”藏踪潜行的用兵特点。
因此,韩继料定,杨庆必不敢冒险走坞门峡这显眼之路,而会选择更为隐蔽的塔山岭小道。
于是他以假粮队为诱饵,实则亲率精兵,于塔山岭设下重围。
果不其然,在他苦候五日之后,这条大鱼,终于入网。
敌人的骑兵越来越近,就在即将冲出埋伏圈的刹那,
“放!”
韩继一声令下,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
“砰砰砰!”
数十条预先设好的绊马索,猛地从泥土中弹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骑惨叫着轰然栽倒,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后方的骑兵收势不及,狠狠撞上前方,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两侧山坡上箭如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那些因混乱而速度大减的马匹,战马的悲鸣声此起彼伏,更多的骑兵被甩落马下。
“陷马坑!”
韩继再次喝道。
前排幸存的铁骑刚勉强控制住坐骑,脚下地面突然塌陷,隐藏在浅土下的深坑露出狰狞面目,又将一批人马吞噬。
敌人的冲锋阵型瞬间崩溃,狭窄的官道成了韩继为他们准备的死亡陷阱。
“杀!”
直到此刻,韩继才长身而起,拔出长枪,率先从山坡上冲下。身后千余名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流,发出震天的怒吼,从两侧冲杀下来
面对此番连环伏击,敌人应接不暇。
他们本是以速度取胜的骑兵,擅长冲锋陷阵,如今却挤在狭小空间里,人仰马翻,自相践踏,失去了速度的优势,只能沦为挨打的靶子。
韩继目标明确,直取在混乱中试图重整队伍的敌将杨庆的脑袋。
他身形如电,手中的长枪划出凌厉的弧线,格开劈来的长刀,一个侧步闪身,刀锋便已精准地掠过敌军的脖颈。
杨庆捂着喷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栽倒下马。
主将一死,残存的士兵抵抗意志也被彻底瓦解。敌军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其余士兵顿时丢盔弃甲,四散溃逃。
“穷寇莫追!”韩继收枪站立,声音沉稳,“清理战场,收缴马匹兵器,伤员就地救护,动作要快!”
一场干净利落的伏击,敌军五千幽云骑兵几乎全军覆没,而己方伤亡微乎其微。
陈副将快步走来,战甲铿锵,将士兵的伤亡情况向他汇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韩继点点头,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色东边,刚刚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