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可能需要担心的是,她与苏织云不过一面之交,若是贸然送这样的礼物,难免会给人留下不识礼数的坏印象,得先将二人的关系拉近,这样才不会冒犯到别人。
江夏略微思考片刻,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今日麻烦崔姐姐你了。”她将想问的都问清楚了,便转身去收桌上的画纸。
崔娘子却忙按住她的手,笑着说:“先别急啊。”
江夏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向她。
崔娘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那……这衣裳你还做不做了?”
“怎么?崔姐姐也看中我这衣服了?”江夏笑着打趣道。
“好你个丫头,倒取笑起我来了?”崔娘子佯装生气地嗔怪,“我本是想着问问你,若你还是决定要做这衣服,便给你推荐个人,既然你不需要,那便走吧。”
“别呀崔姐姐,是我说错话了,您尽管问,随便问。”江夏谄媚说道。
崔娘子轻哼一声,在桌边坐下,江夏也赶紧跟着坐到另一侧。
“做自然是要做的,只是崔姐姐这儿也接这样的活儿?”
倒不是她瞧不上崔娘子的铺子,只是她这儿走的是平价实惠路线。她这衣服是要送人的,而且前期准备料子时已经花了大价钱,没必要在最后的做工上省这一点。
崔娘子自然也听出她话中的意思,也不生气,蓉锦阁的料子若在她这儿缝制,确实有些委屈了。
“我这儿确实做不了这样好的料子,工人们手糙,万一给你做坏了,岂不可惜?
不过我认识一人,她绣工不错,原就是蓉锦阁的绣娘。去年她男人做木工活时从梁上摔下来,伤了腰,卧床不起。她为了照顾丈夫,便辞了工,偶尔会从我这儿接些零活回家做。你若信我,可以找她试试,价钱也比绣庄便宜不少。”
江夏自然不会怀疑崔娘子的话,只是有些好奇:“她曾在蓉锦阁做过工,怎么会从你这里接活?”不应该从蓉锦阁接吗?
“蓉锦阁的绣娘都是与绣坊签了契约的,一旦离开,五年内不得从事绣娘行当,也不许在任何绣坊做工。所以她也只能私下偷偷接些零活,又因与我有几分旧交,我偶尔会帮她牵个线。”
江夏暗暗咋舌,霸王条款这么早就有了吗?!
“崔姐姐推荐的人,我自然是相信的。”
又在崔娘子那里聊了会儿,得知了绣娘的住址,外面也响起了戌时的打更声,江夏便匆匆告辞赶回百善堂。
第二日,趁着午食,店里不太忙的时候,江夏为着自己心中的想法,抽空去了章记裱画铺。
章记离百善堂不远,走路不过半刻钟。正值正午时分,铺子里显得有些冷清,一个客人也没有。
江夏走进去,店铺正中间放着一张宽大的桌子,桌子和两侧的墙上挂满了装裱好的画作和诗词,墨香隐隐浮动。
柜台后一个年轻男子正低头拨着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着招呼:“要看什么?”
见是江夏一个姑娘,微微一愣,随后笑着说道:“小娘子,我这儿是裱画铺,不卖针线的。若想买针线布匹,你可以去隔壁锦绣坊看看。”
“不做生意就不能看看了吗?”
“当然不是。”男子也发觉自己话中有失,补充道:“你随意,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随时问我。”说完便不再多言,继续低头算账。
江夏绕着中央那张大桌慢慢踱步,看似随意地翻看墙上的画,口中不经意般问道:“哥哥,你是店里的掌柜还是小二啊?”
男子闻言抬起头,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警惕:“为何这样问?”
“我想为朋友裱一幅画作贺礼,大概这样的,”说着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长约一尺二的山水画,“只是不知价格如何……我手头不宽裕,想着若哥哥能做主,不知能否算便宜些?”江夏说得很不好意思,声音也放轻了几分。
“原来如此。”男子神色缓和下来,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你放心,这是我家开的铺子,我还是能做主的。若你真的要在我家裱画,我可以算你便宜一些。”
江夏暗中挑眉,看来这就是苏织云的未来夫君——章丰年了?
悄悄将他仔细打量一番,模样白净清秀,身形修长,但略显单薄,倒有几分文弱书生的气质。
“不过裱画确实不便宜,你最好先同家中大人商量一下再说。”他语气委婉,目光掠过江夏身上的伙计衣衫。
言下之意,是怕她做不了主,将来在银钱上扯不清。若裱好了画,家里不愿付钱,或是借故挑剔、非要退货,那可就麻烦了。
江夏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应了一声,“好的,谢谢哥哥。”
踏着冬日暖阳回到药铺时,阿福他们已经用过午饭。店里没什么客人,阿福正靠在门边,拿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门框,时不时张嘴打个哈欠。
见江夏回来,他随口问:“去哪儿了?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去了趟章记裱画铺。”江夏说着就往里走。
阿福已经习惯她近来频繁外出,也不多问,只在她身后提醒:“阿诚给你留了饭,在灶台上温着。趁这会儿没人,快去吃了。”
江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