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之前常用的清洗墨渍的方法失效了，但不管如何，这衣服若是洗不净，非但拿不到芙蓉居的尾款，还得照价赔偿。这上好的绢罗裙，少说也要二两银子……

思及此，崔娘子一咬牙，同意了江夏的提议。不过，“若是你的法子不灵，又当如何？”

“不灵，你也没有损失啊。”江夏眨巴着眼睛，颇有些无赖地说：“横竖你现在也洗不干净，不是吗？

“你！”崔娘子气结。

“您想，试我的法子，这裙子或许还有救；不试，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废了。两相比较，试一试对您而言，是不是有利无害？”

崔娘子被她的话绕得头晕，终是叹了口气：“……好，你说。”

“其其实您用的法子本没有错，只是用错了对象，对于不同质地的墨该用不同的方法，就像大夫要对症下药一样。”

“墨还有质地？”崔娘子与周围几个妇人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当然有质地。如今市面上常见的墨多为松烟墨，取松木密闭焚烧，收集窑顶或窑内壁凝结的松烟，将松烟与捣碎的胶料混合、捶打制成。

因松木易得，价格低廉，书生百姓日常所用多是此类。这类墨渍，用皂角或草木灰水便可洗净。”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墨，为油烟墨。”她指尖轻点裙上墨痕，“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上面染上的就是油烟墨。”

“油烟墨？”

“此墨以猪油、桐油燃烟，再调入整张牛皮或驴皮熬成的明胶，千锤百炼方成。因其墨色沉厚，光泽如玉，素有‘玄光墨’的美誉。而又因内含大量油脂，墨质细腻，渗透力极强，非寻常皂角可解。

同时，此墨也非寻常百姓可使用的，崔娘子不知也是情理之中的。”

“那这什么油烟墨，该怎么清洗？”

“清洗时分两步，先溶解胶质，再分解烟粉。溶解胶质可用淘米水浸泡半刻钟，再用皂角涂抹在墨渍处搓洗，直至油墨消失。若清洗后留有暗影，还可用菊花水浸泡片刻，如此便可焕然如新，不留墨渍。”

崔娘子立马吩咐人去厨房取了淘米水过来，将衣服稍稍拧干后，按照江夏所说处理，不一会儿就见那墨渍顺着水的波动逐渐晕开，再轻轻搓洗，很轻松就将那墨团清洗干净。

“还真洗干净了！”浆洗的妇人惊呼。

江夏微微一笑，这法子还是因为她爷爷喜爱书法，经常将自己的衣服弄上墨渍，每次奶奶给爷爷洗衣服的时候，都会抱怨两句，后来还是自己去网上查的这个法子。

见众人惊叹，她又在一旁补充道：“其实若是墨渍未干时处理更简单。只需用蒸熟的饭团在墨痕上反复滚动，便能吸附大半墨迹，后续再用皂角清洗，便轻松许多。”

崔娘子转身望向一旁好整以暇的江夏，郑重地欠身行了一礼：“多谢小娘子。”

江夏闪身躲过她的行礼，“而且，我观其衣裙为绢布。这绢布最是娇贵，若要保持它的柔软顺滑，清洗时不妨加少许蜂蜜，既能去污又不伤布料。”

崔娘子笑着回道：“这点我们还是知道的。今日姑娘帮了大忙，这衣裳便给姑娘便宜六十文，相当于送姑娘一身棉衣了，如何？”

“崔娘子，你这就不地道了吧？”江夏却不接这话，“以我的了解，一件绸衣的浆洗价格在三十文到五十文不等，这墨渍你若清洗不干净，不但浆洗的钱拿不到，还要另行赔偿。

就说我这法子虽说简单，可日后但凡是油烟墨渍，你都能应对。这样一个独门秘诀，只便宜六十文，怕是不太合理吧？”

“呵呵，”崔娘子笑，“小姑娘你也说了，这油烟墨非寻常人家所用。我们这小店接的多是平民百姓的衣物，再遇这等墨渍的机会渺茫。今日不过是凑巧，往后若再也用不上，这法子对我们而言，岂不是毫无用处？”

“话虽如此，但既然知道了这个法子，我想以崔娘子的能力将自己的浆洗的客户扩大一些，也并非难事？若县学的夫子或县衙的官员，那些人的衣服浆洗也由你们包了，他们所用的墨可都是好墨，到那时这个法子不就有用了？”

崔娘子摆手笑道：“姑娘说笑了，我哪有这个能力？”

“崔娘子过谦了，你若没有这个能力，能让这岐州城内大大小小的商肆、店铺的伙计衣服都在你这里制作？”

“哈哈哈！好个伶牙俐齿的姑娘！”崔娘子朗声大笑，眼中闪过欣赏之色，“好！那今日这衣裳就送你了，权当交你这个朋友了！不过……你既见多识广，在药铺当个伙计实在委屈了，不如来我这儿做事？”

“那不行，张掌柜对我有知遇之恩，不过若是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合作啊”

……

“嘎吱”一声，崔娘子推开门，“你今天找我来是做什么？衣服你不是前不久才买过吗？还要做什么衣服？要做衣服你跟我说一声就行了，还非要大晚上过来一趟。”

“这衣服不是我自己穿的，是准备送人的。”

江夏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展开那块自己染的红布。

崔娘子凑近烛火，仔细端详：“这颜色可真漂亮……你从哪儿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