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染的。”

一听是江夏自己染的，崔娘子便不再多问。做他们这一行的都清楚，染剂配方是一家人的立身之本，轻易不外传。而她的店铺并不进行染色工艺，因此这门技术对她也没太多吸引。

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你这是要送给谁家孩子？”

不怪她这么想，江夏带来的这块布确实不大。

“不是孩子，”江夏说道：“是送给一位快要成婚的姑娘。”

“成婚？”崔娘子一愣，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红布，“这……那位姑娘的身量，是不是太娇小了些？”

“不是不是，”江夏连忙解释，“就是正常身量的姑娘。”

崔娘子更不解了：“若是正常身量，这点布料怕是不够做一身衣裳啊。”

“所以我今天找你，就是想问问，用这块布能给她做点什么？”

“顶多做些头巾、袜子、手帕之类的。或是单做一件上衣或裙子也行，但做一身是绝对不够的。”

“不够吗？”虽然在意做好心理准备，但听崔娘子这样说，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太少了，”崔娘子边说边从桌上取来卷尺，轻轻拉开比划，“长二尺六、宽二尺四……我这里做过最省料的女子成衣，也得三尺五起步。”

“那如果我做这样的衣服呢？够不够？”

江夏从怀中掏出一卷纸铺开，上面是她画的几张衣物图样，是后世各种各样的连衣裙和吊带裙。

崔娘子只瞥一眼，立刻别过脸去，“哎呦，这……这哪是正经人穿的！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画出这样的东西？”

纸上的人形虽未画脸，只有躯干与四肢用来展示衣型，但已足够让她脸红。

“崔娘子，您就别装啦，”江夏瞧她捂着眼，指缝却不断往纸上瞟，“这儿又没外人，想看便看，何必躲躲闪闪。”

崔娘子这才放下手，轻咳一声：“嗐，我这不是……习惯了嘛。”她凑近细看，忍不住叹道：“你画得倒是真细致，这些样式我见都没见过，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崔娘子也不知道。

她看着画上的那些衣裙，过于袒露，但又确实美丽，将女性柔美的身材曲线，完美的表现出来。

“你先告诉我，这布料可够做出一件这样的成衣？”

“单论用料，倒是勉强能成。不过……”崔娘子面露难色，“你说要送给即将成婚的姑娘，怕是不适合……”

“为什么？是因为衣服的款式不合适吗？”江夏问。是因为太过暴露，所以难登大雅之堂吗？

“是也不是……”

“崔娘子，你就直说吧，别卖关子了！”江夏催促道。

“哎呦，我就和你说吧，这不合规矩。”崔娘子知道她年岁小，也刚经历战乱，家人已逝，可能对这些事情不太了解，因此很耐心的向她解释。

“这送给新嫁娘的礼物是作为女方亲朋的添妆，是要加在新娘的嫁妆里的。而在新娘成亲前会有一个‘晒妆’的环节，就是将女方的嫁妆摆在外面供外人和男方看，也是为了体现女方家人的重视，你这不合适……”

这点江夏倒是没想到。

崔娘子见江夏沉默不语，又接着说道：“女子的名声大过天，这样露胳膊露腿的衣服，也就青楼女子会穿，谁家正经姑娘会穿这样的衣服，一旦传出去被人知晓，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喽。”

这江夏就不认同了，怎么能只凭衣服就肆意揣测别人。再说了身体是自己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舒服就行，就因为被人看了点胳膊腿，就要无端受到别人的指责？

不过她也就在心里想想，要是说出去，怕是要被别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也就是说，这礼不适合大庭广众之下送？若是私下送呢？”女子的第一次性教育是成婚前，母亲给教授的，那像这样的衣服家中母亲未必不会准备，所以江夏对此保持怀疑。

“这……就取决于你们之间的关系了。”崔娘子说得含糊，但江夏还是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

她这布，不仅颜色难得，就是布料也是在府城最好的布坊蓉锦阁买的，送人丝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