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张正端坐案桌后专注地写着医案。另一侧窗边,张掌柜和钱大夫正对坐小几旁喝茶闲聊,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二人身上。见江夏从外头回来,张掌柜侧目,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江夏主动招呼:“掌柜,钱大夫。”
“小夏啊,”张掌柜放下茶杯,语气平和,“最近看你总是忙进忙出的,是忙些什么呢?”
“掌柜,我近日为了处理自己的私事,出门是多了些。”江夏直视张掌柜,坦然解释,“但都是趁着休憩时候出去的,店里的活计从未耽误,都是按时按质完成的。”
张掌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笑道:“没事,我就问问,你心里有数就好。”
钱大夫在一旁笑着补充道:“小夏似乎有好友好事将近,这才忙碌了些。年轻人之间的情谊,难得。”
“哦?还有这事?”
见江夏点点头,张掌柜又开口问道:“好友喜事?是要费心些,这人情往来也难免要花费些银钱。不知,可要预支你些月钱?”
江夏一怔,没料到掌柜竟主动提出这个,忙道:“多谢掌柜!”
“用多少,提前跟我说一声就是。”张掌柜语气如常,说罢便转回去与钱大夫继续喝茶。
江夏往后院走去,心里却反复琢磨着张掌柜的话。像是提醒,可又不像全然敲打,否则何必主动提出预支月钱?
想来想去也不甚明白,她只好摇摇头,暂且将这事搁下。
到了后院,江诚正在翻晒药材。和他简单说了两句话,便转身去厨房端了饭碗,蹲在厨房门口大口吃起来。
不过吃了两口,她便哽住了,用力拍了拍胸口,才勉强咽下去。
这米实在难以下咽。
看着碗里发黄暗沉的米饭,米粒干瘪松散,瞧着便让人没了食欲。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本他们这些伙计吃的就是陈米。陈米煮出来的米饭,米粒松散,吃进嘴里口感发硬,毫无香味。
可如今因着城里粮价飞涨,连这纯粹的陈米都成了奢望,煮饭时只得在米中掺入大量麸皮,煮出来的饭更是粗糙割喉,难以下咽。
按理说,秋收刚过,新谷才入仓,粮价不该这么高。可前段时间,传言韩大将军要率军出兵,粮草吃紧,粮价应声而涨。可这事都已经过了一月有余,粮价应该有所回落,可不知是什么原因,这粮价却不降反升,甚至有越升越高的趋势。
粮价一涨,铺子里伙计们的伙食也跟着降了等。
江夏勉强又塞了几口。这米不知是陈了太久,还是因为放在灶台上重新蒸过,非但没有软糯,反而泛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酸味,实在倒胃口。
她端着碗起身,走到墙角狗窝旁。
福崽已经褪去幼时的绒毛,抽条长大,身量快到她小腿高了。只是伙食跟不上,一身黑毛显得灰扑扑的,没什么光泽。
见江夏端着碗过来,原本趴卧在地的福崽立刻站起来,尾巴摇得像风车。
江夏伸手在它头顶揉了揉,掌心沾了一手狗毛。
掌柜虽然同意福崽留在店里看门,但考虑到店里药材贵重,掌柜的不许它靠近前厅和晒着药材的院子,平时也就只能呆在后院和厨房,时日一长,倒和来煮饭的蔡婆子混得很熟。
因此,虽然店里平时伙食不算好,但靠着蔡婆子的偷偷投喂,倒也算健康长大。
江夏把碗里剩饭倒进它的食盆,福崽立刻埋头狼吞虎咽,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见福崽这副好吃又贪吃的模样,江夏笑着拍了拍它的狗头,随后站起身往前厅走去。
……
烛火轻摇,映着案前一方暖光。
江夏铺开画纸,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徐徐游走,墨迹蜿蜒,渐渐勾勒出两个相互依偎在一起的人形轮廓。
“阿姐,你画的是谁呀?怎么都没有画脸呢?”江诚趴在桌边,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纸。
“还没到画脸的时候呢。”江夏闻言,轻轻搁下笔,柔声解释:“这画上的人,是苏织云和她未来的夫君章丰年。”
“我今日去章记见过章丰年,想着为他们画一幅并肩相依的小像,装裱好了,当作新婚贺礼。”
“这礼物真稀奇!闻所未闻,想必他们一定会十分喜爱。”江诚睁大了眼,满是羡慕地望着画中身影,“阿姐,那……那你也能画我们俩吗?把我们也画在一起?”
江夏微微一怔,随即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笑道:“当然可以。等阿姐画完这一幅,下一幅就画你和我。”
“嗯!”江诚重重的地点点头,看着江夏继续提笔绘画,“阿姐画得可真好啊……”
“想学吗?”江夏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中一动,“你若想学,阿姐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