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快进来吧。”崔娘子推开门,引着江夏往屋里走,“要不是看在你先前帮了我个忙,今日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江夏只笑着应是。
崔娘子的布坊主要以衣物的缝补与浆洗为生。与苏锦绣那间成衣铺相比,不论在地段还是规模上都逊色不少,所用布料也多以麻布为主,棉布次之,再好的料子便没有了。
像江夏他们这些伙计的工服都是店铺统一在崔娘子这里置办的。此外,附近青楼、客栈的一些衣物也会送来这里浆洗。
先前刚来店里时,阿福就曾代他们从这里取过两身单衣。可后来随着天气转凉,那两件单衣已经难以抵御寒冷,而棉衣之类的保暖衣物却并不在店铺的供给之列,只得自行添置。
考虑到崔娘子这儿的衣裳虽然布料粗糙,但胜在针脚密实、价格公道,江夏就决定来她这里买两身棉衣。
棉衣她选择内里用细麻布做内衬,粗麻布做外层,中间填充的则是碎棉与芦花的混合物,价格比纯棉花填充要便宜不少,一身只需六十文。
为了保暖,江夏还打算给自己和江诚另外各买一件短款麻布棉里的裲裆穿在里面,虽是短款,可棉里的裲裆价格依旧很高,一身就要一百文。
这样算下来,四件衣服总共得花三百二十文。
选好衣服,江夏习惯性地开口还价。
可谁知这崔娘子性子耿直,一听江夏要讲价,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起来,“不好意思,我这儿概不还价!店小利薄,价格已是全岐州城最公道的,你上别处也找不着更便宜的了。若要还价,就去别家吧。”说着就要赶江夏出去。
“有话好说嘛,我又没说不买,”江夏笑着打圆场,“不还就不还,您别动气啊。”
其实崔娘子价格实在,江夏早从阿福那儿听说过。只不过买东西还价成了习惯,没料到她反应如此激烈。
崔娘子轻哼一声,双手抱臂,转过身不看她。
江夏刚掏出钱袋子准备付钱,就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捧着一件翠绿色的罗裙匆匆走了进来,“崔娘子,您看这衣服……”
崔娘子低头一看,就见在裙摆处有一处晕开的墨团,不以为意道:“不过是墨渍而已,大惊小怪。先用草木灰水浸洗,若不行再加皂角搓洗便是。”
那罗裙料子柔软,色泽鲜亮,想来是城中芙蓉居送来的衣裳。芙蓉居是城中最大的青楼,楼中女子小倌近百人,算是她店最大的客户了。
“都用了,洗不下来……”
崔娘子蹙起眉头,“怎么会洗不下来?墨渍之前又不是没洗过。”
“真的,所有法子都试过了,实在没法子才来找您的。”妇人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这衣服是她负责的,若是洗不干净,不但拿不到工钱,甚至还要赔偿。
崔娘子也顾不上一旁的江夏,抓起罗裙便往后院水井走去。
水井旁有几个妇人正在清洗衣物,见她匆匆过来,连忙起身让出位置。崔娘子将衣裙浸入水中,打上皂角,伸手搓了半天,也没见墨团消失,只是颜色稍稍变浅了些。
“真是邪门了……”
“不奇怪。”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插进来。
崔娘子回头,见江夏也跟了过来,不由一怔:“你怎么还没走?”
江夏举了举自己手中的包袱:“账还没结呢,怎好就走?”
“唉,我都忙昏了头了,”崔娘子站起身,将湿漉漉的手在衣服裙摆上一擦,伸手,“说好的,不还价,共计三百二十文。”
“崔娘子莫急。”江夏将手背到身后,目光落在那件罗裙上,“若是我能解决娘子的墨渍之困,这价钱……可否商量?”
“你?”崔娘子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她。她一个以浆洗为生的妇人都不懂,她一个小姑娘能懂啥。
“您还没答我的话呢。”江夏不紧不慢地追问。
崔娘子转头给旁边的妇人使了个眼色。那妇人会意,连忙取来草木灰水,又将衣裙浸泡其中,接着用皂角细细搓洗了一遍。可搓了半天,墨渍依旧顽固地留在原处,在翠色布料上洇开一团难看的灰影。
“再这般搓洗下去,”江夏轻轻摇头,“这墨渍怕是真要永远留在这裙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