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拂过布料,还带着未干的潮意,触手微凉丝滑。那红色却像初绽的牡丹,饱满鲜活,在晨光中流转着细腻的光泽。
想到一面之缘的苏织云,那般粉嫩娇艳的一个人,与这颜色极为相得益彰。
“你这颜色,倒是染的极好!”钱大夫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捋着胡须赞叹。
江夏回身浅笑:“费了这些时日和功夫,能得钱大夫您这一句夸赞,也是值了。”
钱大夫端详着这抹红,“这般鲜亮的颜色,你在药铺做活怕是没机会穿。”又转头看向江夏,“而且你现在年纪尚轻,怕也压不住这般明艳。”
“不是给我的。”江夏转回身,目光落在那片绯红上,“是要送人的成婚礼。””
“原来如此。”钱大夫会意点头,“那这礼再合适不过了。”
他不再多问,舒展筋骨打起八段锦。江夏也忙敛袖跟上,一套动作打得行云流水。
上辈子她也跟风办过无数健身卡,什么瑜伽、普拉提、力量训练,但每次下班后,都累得只想躺在床上,根本不想动,那些卡后来也都不出意外的过期浪费了。
直到后来生病饱受痛苦,她才明白身体健康的重要性,这辈子,她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五禽戏和八段锦这类传统养生运动,对身体的负担小、效果好。一套操打完,虽然穿着单薄的衣裳,但手脚却不再冰冷。而且上辈子伴随了她多年的痛经毛病,这辈子也没有再出现,更是让她有了坚持的动力。
“阿姐,这布好漂亮!”江诚双眼发亮的跑了过来。
阿福围着那块布料转了两圈,啧啧称奇:“没想到啊小夏,没想到你真捣鼓成功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又齐齐缩了回去,生怕碰坏了这珍贵的布料。
江夏被他们这副模样逗笑了:“摸吧,这布料结实着呢,摸不坏的。”
“我怎么感觉你染的这红色,似乎比我见过的要更……”阿福挠了挠头,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表达,“更亮些?”
他回想着自己曾经见过的红衣。
平日里,寻常百姓多穿褐色和灰色这类深色衣裳,耐脏也便宜。真要说见红,也就是在喜事上。
乡下成亲时新人穿的红衣,总像蒙了层灰,红得发闷、发暗。后来进了城,见过几回富户人家娶亲,那红就鲜亮多了,没有了那灰扑扑感,一看就贵气。
可那些红,都比不上眼前江夏染出来的这一片。
他也说不上来哪儿好,就觉得这布染得干净,干净得像他在林子里摘下的刺泡,在水里一洗,透着股鲜灵劲儿!
江夏略微挑眉看向阿福,没想到他竟然能发觉这红色的不同。
目前市面上所售卖的红色因为其中夹杂的黄色总难以褪去,多为红棕或橘红。若黄调重些,便成了暗沉的棕红;若黄调浅些,则显出暖洋洋的橘红。
而她这次的法子,将黄色过滤的干干净净,只剩下红色,所以颜色更为饱和且明亮。
“那你觉得我这红色和外面卖的比起来,哪个更好看?”
“这个好看!”江诚和阿福异口同声,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江夏满意了,对接下来的事情也更多了几分把握。
“不过,小夏,你这染布的技艺又是从哪里习得的?你会的怎么这么多?”阿福好奇问道。
江夏唇角微弯,只浅浅一笑,并未答话。
这去除染料中黄浊杂色、提纯红色的法子,在《天工开物》一书中早有详载,并非她凭空所创。可如今在这岐州城中,竟无人知晓此法,要么就是这个她并不知道的大澧王朝的时间比她所在时空的宋朝要更早些,要么就是这岐州地处偏僻,染色技艺并不发达。
反正无论如何,她算是钻了这时空的空子,沾了先人智慧的光。
当然这本书她没有看过。那她为什么会这法子呢?那还得感谢大学里五花八门的学分要求。
当年为了凑够文体类的学分,她报了个“传统颜料制作”的素拓课,课后作业要求用身边材料自制一种颜料。她那会儿查阅了大量资料,从古籍到现代工艺,无意中把这“去黄留红”的古法给记牢了。
如今想来,人生果真没有白走的路。那些当时只道是寻常的努力与积累,竟在另一个时空,给了她多一份选择的底气。
见江夏不回答,阿福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发挥想象,“哦,我知道了,定是梦里那位仙人教你的,对不对?”他语气里带着七分笃定三分羡慕,“老天爷待你也忒偏心了,先是给了你这画画的巧手,现在又传你这染布的绝技。这布料若是拿去卖,不知能换多少银钱呢!”
越说越觉得心头痒痒,他索性挤到江夏身边,“你可不能赖账!当初咱们说好的,我帮你打水,你染成了布,要请我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