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灯火仔细检查一遍,确认颜色均匀无瑕,才将这块红帛在清水中漂去浮色,轻轻搭在院中的竹竿上晾晒。
她揉着发酸的脖颈,长舒一口气:“嗯……终于完事了。阿诚,你快去洗洗歇着吧。”
“好……”守在灶膛边的江诚早已困得睁不开眼,闻声迷迷糊糊地应着,揉着眼睛一步一顿地挪了出去。
江夏闭目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烛火昏暗,长时间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对眼睛实在是极大的负担。
“再这样熬上几回,非瞎不可。”她在心里嘀咕着。
将东西归拢整齐后,打着哈欠也回房休息,路过阿福的屋子时,里面传来鼾声如雷,江夏无奈摇了摇头,唇角却勾起一丝浅笑。
拢紧衣裳,快步走回房中,将那如雷的鼾声关在门外,融入一片静谧之中……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洁净明亮的办公区里暖香浮动,却闷得人透不过气。
“江夏!这人物原画你究竟要拖到什么时候?这都多少天了,你这效率也太不像话了!”一个吊梢眼、长脸盘的中年女人“砰”地一掌拍在江夏桌上,震得桌上电脑屏幕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江夏从电脑屏幕前恍惚地转过头,电脑桌面上是画了一半的女子。女子乌发及腰,手持长剑,长裙飘飘,一派仙姿玉立。
“章姐?这稿……不是前天才交代的吗?”
“三天了,还不够你画的吗?你今天再交不上来就趁早滚!”
女人刻薄严厉的面容在江夏眼中变得愈发狰狞,如同恶魔。
“看什么看?问你话呢,哑巴了?”
“章姐你不知道,她啊,仗着自己画得好,眼睛长在头顶上,平时找她说话都爱搭不理的。”旁边一个圆脸女孩插嘴。
她留着蓝色挑染的短发,戴着黑框眼镜,一张甜妹脸上却挂着与之违和的讥诮神情。
这个女生圆脸带着黑色边框眼镜,头发及肩,发尾做着蓝色挑染。可爱单纯的打扮与嫌弃厌恶的神情形成诡异的反差。
“人家上次主笔的角色不是广受好评嘛,当然看不上我们这些同事啦……”
讥嘲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曾经一起工作的同事,此刻都围拢过来,一张张脸在昏暗光线中变形、拉长,像一群窸窣低语的魑魅。
本就因为熬夜缺觉而头痛欲裂的江夏,此刻更是心烦意乱。
“我不干了!”
把笔狠狠摔在数位板上,站起身,推开那些虚影般的人群走了出去。
画面一转,自己就来到乡下的爷爷奶奶身边。
爷爷依旧站在窗前的书桌习字,旁边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茶气氤氲。奶奶则蹲在院中的花坛边,侍弄着花花草草,脚边还乖乖蹲着一只小狸花猫。
“囡囡回来啦?”奶奶回头见她,毫不惊讶,笑盈盈地走来握住她的手,“哎呦,手冰成这样!是不是又为了好看不肯穿暖?年纪轻不懂事,老了要受罪的呀……”
老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将江夏拉进屋中。
爷爷也放下笔过来,端详她片刻,眉头深深锁起,“怎么瘦成这样?胃不好还不知道好好吃饭?”
“我家囡囡肯定在外面受苦了。”奶奶轻拍着她的手背,眼眶泛红
看着面前的两位慈祥的老人,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没吃苦,也有好好吃饭。”她撅起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气,“只是外面的饭菜不好吃,没有家里的好吃。”
“那还不简单!既然回来了,爷爷奶奶给你做一顿好的,好好补补!”奶奶搂着她笑道,
“那我给你打下手!”
“好,咱们一起。”
三人笑着往厨房走去。
“我们囡囡现在手艺可不得了,快超过爷爷奶奶啦。”奶奶说。
爷爷也笑叹:“我是比不上了。”
“才没有!我要吃一辈子爷爷做的饭呢……”
……
第二天一早,鸡才刚叫一声,江夏就醒了。坐在床上恍惚片刻才掀开被子起身,推开屋门,一股凛冽的寒气迎面扑来,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抬头望去,天色未明,雾气沉沉的,四下一片寂静。
她忽然意识到,已经是十月末了,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界,竟已五个多月了。偶尔回想起从前的事,竟觉恍如隔世,像是上辈子的一场梦。
正有些出神,院中竹竿上晾着的红色布帛猛地撞进江夏眼中。那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瞬间将她从飘远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她伸手拍了拍冰凉的脸颊,轻叹一声。真是冻糊涂了,又在这儿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