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猛然住口,自知失言。方才那番话若被有心人听去,告到官府,他们这里所有人包括他的家人全都要遭殃。
“至于交付,限我们五日之内,将清单上的药材备齐,送至城西大营。”
他掏出袖袋中掏出一张盖着官印的清单,递给钱大夫。
钱大夫接过细看,江夏正好坐在钱大夫旁边,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我看了,多是止血、退热、防治风邪的药材。”张掌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凝重。
钱大夫看着手中的清单,眉头越皱越深,“蒲黄、白及、地榆、忍冬、黄柏这些倒也寻常,铺子里尚有些存货。可怎的还列了人参这等贵重药材?”
军中用药向来讲究量大价平,毕竟战时伤亡太大,对药物的需求也更多,而像人参这种贵重药材,根本不可能会用在普通士兵身上。
“是啊。”张掌柜叹息道:“所以这份单子,究竟是韩将军的意思,还是县令自己的主意,谁也说不清……”
“那……咱们能不交吗?”阿福怯生生地问。
“除非百善堂不想在岐州城立足了,那倒可以试试。”张掌柜语气略带自嘲的说。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众人心里都像压了块巨石,沉得人透不过气。
之后几日,来药铺送药的药农比往常多了不少。
这天,江夏还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帮助过他们的张家兄弟里的张松。
“张松哥,今天就你一个啊,怎么没见张柏哥?”江夏上前招呼道。
张松放下背篓,笑着回答:“我小弟回学堂读书去了,正为来年的院试做准备呢。这孩子用功,连中秋都没回家。”说着,他拍了拍胸前鼓鼓囊囊的包袱,“这不,天气转凉,娘怕他读书太用功,忘了及时添衣,特意让我给他送两件厚的去。”
“你们一家人感情真好。”江夏笑着说。
“那是!”张松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我们家虽不宽裕,但在供小弟读书这件事上,全家都一条心。就算平日里紧着些,也心甘情愿。好在我小弟也争气……”
眼看张松又要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赞弟弟,江夏连忙岔开话题:“张松哥,掌柜和钱大夫过来了,我们先清点药材吧?就这些了对吗?”
“啊?对,对,就这些。”张松这才收住话头。
送走张松,江夏轻轻舒了口气。一旁的阿福瞧见她这模样,忍不住打趣:“连你也受不住张二郎那张嘴了?”
江夏无奈地笑了笑,“张松哥的话……实在是密了些。”而且颠来倒去就那几句话,听得人实在无趣。
“他那人就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阿福撇了撇嘴,说:“张六郎还没考上秀才呢,他倒好,整天以未来秀才老爷的哥哥自居,逢人就要夸他弟弟如何如何。要我说,张六郎再有出息,那也是他自己的本事,关他张二郎什么事?到处说,也不嫌腻味。”
可见阿福对张松的怨念不是一天两天了。
江夏转身正要回药铺,目光却突然被斜对面包子铺前的两个小男孩吸引住了。
一大一小,正牵着手眼巴巴的看着冒着热气的蒸屉。
已经走进药铺的阿福回头见江夏站在原地出神,又折返回来:“小夏,看什么呢?”
江夏终于想起来那个大点的孩子为什么这么眼熟了,这不就是中秋那晚被打的鼻青脸肿,跑出去的孩子嘛。
那晚夜色昏暗,看不太清。此刻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她才看清这两个孩子脸上竟是同样的伤痕累累,青紫交加,触目惊心。只是大的那个伤势更重,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不买就别杵在这儿碍事!走走走!”摊主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小的被推一踉跄,大的急忙将他护在身后,抬起头,用一双狼崽子般凶狠的眼睛瞪着摊主。
“嘿!你小子还敢瞪我?”摊主被那眼神激怒了,“想找打是不是?”
说着将自己的袖子撸得更高,挥舞着拳头准备揍他。
那小的抓住大的,转身朝后跑去。
阿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哦,你在看他们啊。”
“你认识他们?”江夏问。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认识?”
江夏将中秋夜晚见到的事情说了一遍,“那孩子好像是被他爹打成这样的。真下得去手,也不怕把人打死。”
阿福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撇撇嘴道:“就算是亲爹打孩子的也不少见,更何况那魏平还不是他们亲爹,自然下得去手。”
“不是亲爹?”江夏更是震惊。
“嗯,他们是魏平小妾带过来的孩子。”
阿福正要细说,里间传来张正的催促声:“你俩杵在门口做什么?还不快进来干活!”
“这就来!”
二人赶忙回到药柜后头。待店里客人不多时,便又凑在一处低声交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