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两年前,当时这魏平从夏州走商回来,带回来一个女人,一起带回来的还有女人的这两孩子。
他回来就跟他爹娘说要纳那女人为妾,还要将她带来的两个孩子入籍。
可魏家在岐州城也算有名有姓的,纳一个女人为妾就算了,毕竟不是正妻。但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带着的两个拖油瓶进他们魏家,还要入籍?是说什么都不肯答应。
谁知魏平也是个倔脾气,见他爹不答应,竟直接带着那娘仨搬出去另过了。那阵子,街坊邻居常看见他带着两个孩子上街,买糖人、下馆子,待他们倒是真心好。
他爹被这事气得一病不起,钱大夫当时还被请去诊过呢,说是中风。拖到第二年开春,人就没了。
魏老爷子攒了一辈子的家业,就这么一下子全交到了魏平手里。可谁也没想到,魏平转头就染上了赌瘾,不到一年时间,就把偌大的家产输得精光。他娘病重那会儿,家里连请郎中、抓药的钱都拿不出来,最后人也跟着去了。
这事儿当年在岐州城闹得可大了。
打那时候起,魏平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脾气越来越暴,动不动就把家里几个孩子打得鬼哭狼嚎。赌输了钱要打;喝醉了酒也要打,还总嚷嚷着要把他们卖掉换赌本呢。”
江夏听到这儿直皱眉头:“就没人管管?”
“咋管?”阿福无所谓的撇撇嘴:“清官都难断家务事,谁愿意惹这一身骚?”
“先不说他们是魏平小妾的孩子,是魏平名义上的养子,爹管教儿子天经地义。
就说他们既不是魏平亲生的,也没正式入籍,说难听点,他们就是魏家的奴才。奴才那是主子的私产,打死了官府都不带管的!”
江夏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口翻腾的怒意,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这里不是后世的法治社会,而是父权与君权至上的时代,这是正常现象。
可还是没忍住,“不管他是奴才也好、养子也罢,那都是一条人命,怎么可以这么漠视?”
阿福一脸不解地瞅着她,“小夏,你咋生这么大气?”随即宽慰道:“哎呀,他是和咱们这些在店里做工的不一样。你别担心,咱们落不到那种地步。”
“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这魏平怎么会纳她为妾呢?”
“有钱呗。有钱人纳一两个小妾不是很正常嘛?我要是有钱,也纳他七个八个。”阿福很是向往那样的日子。
“你见过那女人吗?”
阿福摇摇头,“没见过,不过钱大夫见过。当时那女人刚来,似乎水土不服,有请钱大夫去看过。”
这份好奇一直压在江夏心里。下午收工后,瞧见钱大夫正坐在后院歇息喝茶,她便凑上前打听。
“你们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来了?”钱大夫捧着茶盏,抬眼问道。
不等江夏开口,阿福抢先解释:“还不是小夏!今儿看见魏平那俩养子满脸的伤,心里不痛快。我来岐州才四年,好多旧事也不清楚,这不就来请教您了嘛。”
见钱大夫望向自己,江夏苦笑一声,解释道:“我就是见那两孩子和阿诚年岁相仿,又听说了他们的身世,想着我和阿诚要是没遇上张掌柜、没进这药铺,说不定也会卖身为奴,落得他们这般下场。心里头发堵,就多问两句。”
“唉,都是苦命人啊……”钱大夫摇头叹口气,放下茶杯:“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和你们说说吧。”
“那女人我也就两年前见过一次,”说着,眯眼看向天空,像是透过那往旧时光里张望,慢悠悠的张口往下说。
“当时她不过年方二五吧,模样生得很是标致,举手投足间也不似寻常人家的姑娘,可面色却淡白无光,一派气血两虚、肝郁不舒之象,是久病缠身的底子。
至于这魏平嘛,今年都快四十了吧,比那女子大了整十岁有余。他在岐州城也算个‘名人’,不过不是啥好名声就是了……”
他那人啊,心里有个执念,就是想要个儿子,可前后娶了两个媳妇,就只得了两丫头。
头一个媳妇过门六年没开怀,被休回了娘家。第二个媳妇熬到第四年总算生了个丫头,虽说是丫头,但到底是能生了,这胎生个姑娘,下胎说不定就生了个儿子呢。
那魏婆子把这媳妇当个宝贝疙瘩,好吃的好喝的伺候着,就盼着她能早点给魏家生个儿子传宗接代。这媳妇也争气,隔年又怀上了。魏婆子见人就夸,说她儿媳妇这次肚皮尖,准是个带把的!
街坊们都说,说他魏家这回要转运喽。
谁成想生产时,胎儿太大生不下来。接生婆问保大保小,魏家非要保小的……结果大人没了,生下来的还是个丫头……
后来城里就传闲话,说魏平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老天爷惩罚他,才让他生不出儿子。
魏平那么要面子的人,哪受得了这个?干脆跟着商队跑外头去了。”
钱大夫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往下说。
“本来这事已经过了五六年,街坊邻居也忘得差不多了,可谁知两年前他带回来一个女人,把自己老爹气死,紧接着又败光了家产,这才在城里彻底坏了名声。后面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江夏听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