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严与暴力是两回事。”江夏牵着江诚慢慢往药铺走去。

江诚与她不同，他从小是在父母宠爱中长大的，对父母的理解自然与她不同。

“在你印象中，爹有对娘亲大声说过话吗？他可曾摔过东西？可曾让娘亲哭过？”

江诚认真回想，片刻摇摇头：“不曾。爹娘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是啊，父母疼爱你，你敬爱父母，这才是幸福家庭该有的模样。可在不幸福的家庭中，那些孩子每一天都像是走在冰面上，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冰就会破裂，然后整个人掉进水里……”

江诚若有所悟：“所以阿姐方才说‘不配为人父母’，怜惜那些孩子将如履薄冰？”

“是。”江夏轻轻握住弟弟的手，“在幸福中长大的孩子，如你，自然相信天下父母皆慈爱，家宅理应安宁。而像我这般……”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而像刚才那个跑出去的孩子，或许从未感受过父母的温情。我们不该以自己的经历去评判他人的感受，因为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孟子》曰：‘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可若父母失了仁爱之心，子女虽仍当尽孝，但心中的苦楚，也是真切存在的。”

江夏抬头看向天上明月，“是啊。那些砸碎的东西，最终都会变成碎片，深深扎进孩子的心里……”

江诚仰头望着阿姐，反握住她微凉的手，稚嫩的脸上满是疼惜：“阿姐，我明白。”

阿姐当年也是他这般年纪就被送去道观，如今说着别人，又何尝不是说她自己？虽然阿姐从不曾抱怨父母，但他知道，那些伤痕一直都在。

夜色中，江夏看着弟弟澄澈的眼眸，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回到药铺时，阿福早已歇下。两人就着水缸里的凉水简单洗漱，像他们这样的伙计，是用不起太多热水的，毕竟烧水费柴，而柴火也要花钱买。

洗漱完毕，江诚默默走向阿福的屋子。

自从月事被撞见后，江夏坚持让他搬去与阿福同住。这个决定本是为了避免尴尬，却在不经意间加深了少年心底的不安，也间接导致了今日下午那事的发生。

江夏回到自己房间，躺在黑暗中，隐约听见隔壁传来阿福的鼾声。想来阿诚也该睡熟了吧？

方才路上那番对话又浮上心头。这孩子不仅聪慧过人，熟读圣贤书，更善于思考，领悟人情世故。

这对一个九岁的孩子而言实在难得。

可若因环境所限耽误了读书进学，未免太过可惜。

而且他们的生活条件也需要改善，最关键的是，现在局势还不安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战争，到那时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她辗转反侧，索性起身取出藏着的钱匣。点了蜡烛就着微弱的灯光数着自己还剩多少钱。

这段时间零零散散购置了一些衣服鞋袜，花去了她三两多银子，现在身上的现银八两都不到了。

“得想办法多挣些钱。”江夏心想，“光靠药铺的工钱远远不够。”

可与现代不同，他们签署的可不是劳动合同，而是相当于卖身契，这里没有下班后的自由时间。作为药铺的长工，她整日的时间都属于东家。

第二日，江夏趁着休息时间，偷偷的问阿福，想要向他打听一下像他们这种店铺伙计，有没有私下赚钱的途径。

“你要接私活？！”阿福惊得几乎跳起来。

江夏一把将他拽到角落，伸手捂住他的嘴，紧张地环顾四周，“你小声点！”

阿福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待江夏松手，他仍是不解：“你们昨日出去遭贼了？”

“没有啊。”

“那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接私活？”

“人还会嫌钱多吗？再说了，你不是说阿诚以后的婚事就要靠我了，那我不得赶紧多挣些钱，我们又没有父母帮衬，不多给些彩礼，哪家姑娘会嫁给他？”

“这倒也是。”阿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所以，到底有没有门路？”

“没有！”阿福回答得干脆利落，见江夏面露失望，忙解释道：“你以为掌柜的是吃素的？要是被他发现你接私活，轻则扣光工钱，重则直接赶出药铺！我劝你还是安分些吧。”

江夏一时语塞，转身欲走，却被阿福拦住。

“要是掌柜同意，说不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