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江夏他们的小二听了对面的风凉话,脸上笑容丝毫未变,依旧笑吟吟地将两人引到一张临街靠窗的桌旁。
这小二倒是个机灵的,看出江夏憋着一口气,特意选了这处位置,既方便她瞧见对面,也能让对面看见这里的情况。
若她真要争这口气,想要打脸对方,这儿自是绝佳。可若她拿不出银钱结账,这众目睽睽之下,也足以让她丢尽颜面。
对于小二的这点心机,江夏不怒反笑,很坦然地在位置上坐下,“上两道你们这里的招牌菜,再加一道清炒时蔬。”
说罢,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银子放在桌子上。
小二见状,哪还能不懂江夏的意思,立刻拉长嗓音高声喊道:“好嘞!收您现银二两!两位贵客稍坐,菜马上就来——”
这句话穿过街面,清清楚楚传到对面,狠狠扎进了对门小二耳中。那人面色顿时涨得通红,嗫嚅着没再说出什么难听话,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食客也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
江夏端起茶杯,看着对面那店小二悻悻转身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心里那口闷气总算舒了出去,她这才缓下声来,对江诚温声道:“阿诚,你要记住,别人欺我们、辱我们的时候,未必非要急着争吵辩解。人微言轻,你说什么别人也未必肯听。倒不如沉住气,看准时机,借力打回去,叫那些人自己哑口无言。”
“那若是没有外力可借呢?”
“那就先忍下去。”江夏注视着他,语气平静却坚定,“俗话说风水轮流转,今日我们不如人,来日未必没有翻身的时候。在那之前,你要做的就是忍耐,并悄悄努力。终有一天,你会让所有看轻你的人都刮目相看。”
“这就是书中所说的‘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江诚之前已经开始学习四书五经了,这是《周易》中的话,只是他还不太能理解书中一些话的意思。
“没错。”江夏点点头,给江诚也倒了杯水,“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懦弱,而是为了让人放松警惕,好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反击。
而且啊,这做人做事要记得低调谦逊,永远别以貌取人。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像今天这事,我们虽没有大声争辩,可店里那么多食客都看见了,你说他们会不会私下议论?若议论的人多了,传到掌柜耳朵里,那小二还能不受责备吗?”
教育完江诚,小二也端了菜上来。
“二位贵客,菜齐了!这是本店招牌酸汤斑鸠、腊肉炖笋,并一盘清炒时蔬。共收您二两,找您一两六百八十文,您收好!”
江夏夹了一筷子的腊肉,腊肉切得薄而透亮,入口油润咸香而不腻。又舀一勺酸汤,汤色浓黄,一股酸鲜之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开。
“真不错!阿诚,你快尝尝!”她忍不住赞叹。能在这岐州城繁华地段立足的酒楼,果然有些真本事。
酒足饭饱,江夏满足地揉了揉肚子。
真是美味啊!若不是价钱不菲,她真想天天都来。
想自己上辈子为了保持身材,整天吃些没滋没味的健康减脂餐。后来得了癌,更是连品尝美食的资格都失去了……
她摇摇头,不再去想。
不过这里的饭菜分量真足,他们两个吃饱了,桌子上三个菜还剩大半,招来小二将剩余的饭菜全部打包。
打包饭菜在小二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毕竟上饭馆吃一顿饭不便宜,吃不完直接倒掉没有人舍得。
时下没人会觉得打包一事丢人,饭后“赍归”剩菜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腊肉炖笋和清炒时蔬倒是好打包,用晒干的荷叶包好就行,但那盆酸汤斑鸠却有些麻烦。
小二看了看汤盆,提议道:“客官,要不您让家里人送个汤碗过来?”
可江夏他们哪里有家里人,他们连家都没有了。
见江夏他们不吭声,小二又提议道:“那不然……你付个十文钱的押金,直接端回去?你明天将盆还回来,这押金还会退您。”
江夏点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付了钱,拎着打包的吃食,见天色已经黑了,便带着江诚往回走。
还得回去给福崽喂食呢。
回到百善堂,她先把给福崽买的小碗放在屋檐下,倒了些酸汤泡饭。剩下的提去厨房,正遇见阿福在吃晚饭,见他们回来了,还招呼着他们一起来吃饭。
“不用了,我们在外头吃过了。”江夏说着,将手里的荷叶包和汤盆放在他面前,“阿福哥,你要是不嫌弃,这里还有我们的打包回来的,你尝尝看?”
虽然现在已经进了八月,加上前几天又刚下了场大雨,天气凉快了许多,但菜放到明天肯定就不新鲜了。
阿福当然不会嫌弃,虽然还没看到里面是什么,但那扑鼻的香味他可是闻到了,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