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这名叫阿福的少年约莫十六岁上下的年纪,宽额大耳,嘴唇偏厚,鼻梁上还有些许细碎的雀斑。
江夏从善如流,顺着他的话喊了一声“阿福哥”。初来乍到,做人做事还是低调些为好。
阿福听到那声“阿福哥”,脸上顿时绽开满意的笑容,热情地领着二人穿过药铺大大堂往后面走去。
百善堂是个二进的铺子,临街的那一进主要用作日常经营。一楼大堂的东侧用屏风隔出一块看诊区,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时不时有病人进出。西侧则是抓药区,一排齐人高的药柜贴墙而立。旁边柜台后站着一个青年,看到张掌柜回来后,就赶忙迎了上去,与他说着什么。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来到第二进院子。
院子正中是个极大的天井,几个半人高的竹架整齐排列,上面晾晒着各式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四周的屋子大多敞着门,可以看到里面堆放的药材和各式炮制工具。
穿过满是各种炮制药材的第二进,就进入到后院。
阿福将他们引到左侧一间厢房前,伸手推开房门。只听“吱呀”一声,尘土簌簌落下,屋内蛛网密布,杂物堆积如山,显然已久无人居。
“喏,这里就是你们住的地方。”阿福站在门口,冲着屋内努努嘴,丝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这……这里?!”江夏江诚难以置信地望着这间破败的屋子。
“没别的屋子了。”阿福摊了摊手,“后院就四间房,钱大夫住一间,我住一间,还有一间是掌柜偶尔留宿时住的。剩下就只有这间杂物房了。”
阿福探头看了看屋内,似乎也觉得实在不像话,挠了挠头,说:“要不,你们和我住?我那屋子还有空余。”
江夏无语,“阿福哥,男女有些别……”
她认命般地挽起袖子,放下背篓,小心翼翼地跨进屋内,试图在堆积如山的杂物中清出一条路来。
江诚见状,也连忙放下背篓,挽起袖子跟着收拾起来。
随着背篓被放下,在背篓中呼呼大睡的福崽也醒了过来,嘤嘤地叫唤着,探头探脑地往外钻。
阿福的注意力一下被通体漆黑的福崽吸引,上前一步将它捞了出来放在地上,惊喜地叫道:“这狗真俊!你们养得真好。”
说着,手在福崽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遍,“我家也养了一条大黄狗,看家可厉害了!”
看到福崽被揉得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在身后欢快的摆动,这才想起,自己好像忘记问张掌柜,铺子里能不能养狗了。
福崽现在快三个月大,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要是放它自己走,不一会儿就跑没影了,因此,平时赶路时基本都是放在背篓里。
一段时间下来,它也习惯了在背篓里睡觉的习惯。
于是转头问阿福,铺子里方不方便养狗?
“方便,当然方便。掌柜的之前还寻摸找条狗回来看门呢。”阿福一边逗弄着福崽,一边回答道:“前阵子封城的时候,城里乱得很。隔壁街有家杂货铺就遭了贼,损失了不少东西。跑到衙门哭天抢地,可有什么用,啥也没找回来。
掌柜的听到这事,就担心有人打药铺的主意,不但自己天天睡在铺子里,还叮嘱我晚上别睡太死,要时不时起来巡视一下,生怕有人翻进来。
也就这几天才稍微好些。铺子里放着太多药材,要是能养只狗,我晚上睡觉都能安心些。”
听了阿福的话,江夏心下稍安,心想待会儿得空就去前头跟张掌柜说一声。
阿福用手指轻挠福崽的下巴,逗得小家伙直往地上打滚,问:“它叫什么名字啊?”
“福崽。”江夏费力搬着那些杂物,头也不抬的回道。
“福崽?”阿福眼睛一亮,笑得更加开怀,“这名字取得好!我叫阿福,它叫福崽,咱们名字里都带着福字,这可是难得的缘分!”说着,嘴里还不停发出嘬嘬声。
江夏看了眼和福崽玩闹的阿福,摇摇头。这人与狗撞了名非但不恼,反倒欢喜得很,也不知该说他单纯,还是傻。
见他们两个玩得很开心,便也不去说什么,而是接着干活。
“这些东西都是什么?”江夏指着满屋的杂物问道。
“我也不清楚,”阿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些原本都堆在我那屋里,我住进去时,就把那些不常用的都挪到这来了。”
江夏看着几乎塞满半个屋子的杂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指着已经清理出来的一堆东西问道:“那这些该放在哪里?”
阿福四下张望,指着墙角一处简陋的柴棚,说:“先堆那儿吧,别让雨淋着就成。”
阿福又和福崽玩了一会儿,见他们没啥问题了,便拍拍裤腿站起身道:“你们先忙着,我得去前头帮忙了。”
江夏忙喊住他,“阿福哥,掌柜让我们梳洗换身衣服,请问该去哪里洗漱?会有像你身上这样的工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