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张掌柜觉得不放心，我们可签订下契约，保证在完成《药材图鉴》之前绝不离开岐州。”

张掌柜却缓缓摇头，目光在她与江诚之间转了一转，语气沉缓却不容商量，“三年。你们须在我百善堂做工三年，期间不得擅自离去。如此，我才能真正放心。”

见姐弟二人皆是一怔，他握拳轻咳一声，语气稍缓，“自然，不会叫你们白做工。

你弟弟年纪尚小，头一年便在堂中学做些晒药、分拣的轻省活，包吃住，每月另给一百文。若手脚勤快、学得快，往后自会再加。”

“至于你……”他视线转向江夏，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言谈有条理，人也沉稳。可先在后堂学着处理药材、辨识药性，主要负责绘制《药材图鉴》，同样管吃住，月钱二百文。

一年后，若你能顺利完成《药材图鉴》，且认得全常用药材、懂得基本炮制之法，便调至前堂做学徒，接待抓药的客人，那时月钱涨至三百文。

三年期内，只要你们安心做事，工钱逐年都会略有增添。你看如何？”

三百文是具有基础技能学徒的正常工价。

这条件虽不算优厚，但已远比江夏预想的“白打工”好上太多，而且吃住也有了着落。

三年时间不长，但也不算短。

三年后，她已经十六，江诚也十二了，那时她应该对这时代和这座城有更深的了解，之后就算离开百善堂，他们也能站稳脚跟。

思及此，她不再犹豫，拉着弟弟江诚，朝张掌柜郑重行了一礼：“多谢掌柜的成全。我们定会安心做事，不负您的信任。”

“那就好。”张掌柜抚掌大笑，“听说你们姐弟皆识文断字，那这合约就由你们写吧。”

江夏知他仍在试探，也不推辞，取出纸笔，让江诚执笔，自己在一旁清晰口述。条款逐项列明，权利义务皆写得清楚周全。

写毕，二人各自签名。

张掌柜仔细看着手中的合约，条理清楚，详细，无可挑剔，字迹也是十分清楚，尤其是江夏的签名，端正俊秀，极具风骨。

张掌柜接过细看，心中暗喜——条理清晰、字迹工整，确实难得。他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接过笔签下姓名，又从怀中取出印章与印泥，郑重盖印画押。江夏与江诚也依次按上手印。

将那份新鲜出炉的契约仔细折好收进怀中，张掌柜仿佛不经意般说道：“你们皆识文断字，想来在城中找到一份工作还是不难的。”

江夏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动：合约都签了，再说这些有何意义？真是老奸巨猾！

虽然心中在吐槽，面上却依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掌柜说笑了。您不仅愿为我们作保，还免去担保之费，给我们安身立命之所。这份心意，我们姐弟铭记在心，不敢另投他家。”

事情商量妥当后，张掌柜心情大好，付过茶钱便领着江夏二人往城门走去。

城门口负责流民进城登记的文书显然与张掌柜相熟，见他领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进城，只简单询问了两句，得知是他新雇佣的人，便也不再多问，而是转而叮嘱他有空去县衙里专门设置的“流民安置办”给他们二人登记领“安居帖”。

张掌柜笑着应了声，领着他们往城内走去。路上向他们解释什么是“安居帖”。

“‘安居帖’就是县衙发给像你们这样无籍流民的一种临时籍书，凭此你们就可在城内短期居留，并寻找活计谋生。不过这帖子每月都要经官府核查。如果不能在固定时间内找到工作，或在城中安定下来，便会被责令离城。”

张掌柜背着手走在前面，说到这里，抬头望了望已挂中天的日头，略一沉吟：“今日上午已过大半，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我们索性就去县衙，把你们的‘安居帖’领回来。”

这江夏自然求之不得，早点将户籍拿到手，心也能早点安定下来。

沿着主街走了约两刻钟，才到达县衙。按照门口衙役指引，三人从角门进到一间僻静的小堂屋。

江夏二人跟在张掌柜身后默不作声，全程由他与人交谈。手续办理得颇为顺利，并未受到什么刁难。

不多时，两人手中各多了一张薄薄的纸。江夏望着纸上墨迹未干的“江夏”二字，一时有些恍惚。

她真的有户籍了？她真的留在这个世界了？！

负责登记的书吏抬眼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既然张掌柜雇你们在百善堂做工，你们也算有了正当生计。因此发给你们的是‘暂籍’，每年只需岁初来衙门复核一次即可。”

江夏回过神来，忙拉着江诚对着他躬身道谢。犹豫片刻，又恭敬的问道：“请问大人，不知我们这‘暂籍’日后该如何才能转为正式户籍？”

暂时的户籍终归不稳定，最好还是有一个正式的。

那书吏员瞥了她一眼，语气略带傲慢道：“要想获得正式户籍，除非那人得了大造化，不然就得等上面的政策了。”

像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谈何大造化。乱世出英雄，可她又不能上阵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