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心下黯然。
如今看来唯有等待朝廷颁布新政,或许待这场战事平息之后,不论胜败,总会重新登记流民、准许入籍吧。
只是不知这场战争,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张掌柜也笑着对那登记文书的中年书生说:“何胥吏,今日多谢了。改日我做东,请你去醉月楼尝尝新出的糟蟹。”
“哎,何必改日?今日下衙我便得空!”那何胥吏一听“醉月楼的糟蟹”,眼中顿时放光。
那滋味他馋了许久,奈何像他这样的吏员,外人看着光鲜,但实际俸禄低下,平日难得一去。也唯有像张掌柜这般有求于他的商户偶尔邀约,才能略略改善下生活。
张掌柜面色未变,朗声大笑应下:“好!那便说定了,今晚不醉不归!”
与何胥吏告辞离开县衙后,张掌柜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这帖上面不但写明了你们的姓名、年纪、来历、特长,还有担保人是谁,若你们在城中偷窃或是做了其他违法犯罪的勾当,不但你们要进大牢,便是我这个人担保人也逃不了。”
江夏立即正色道:“掌柜放心。我们姐弟虽落魄,却也是自幼读圣贤书长大,明白礼义廉耻,绝不敢做做那等违法背德之事。”
张掌柜见她答得诚恳,便不再多言敲打。有些话点明即止,说多了反而惹人生厌。
背起双手,领着他们二人缓步走在主街上,一路为他们指点城中布局。
岐州城布局规整,秉承中轴对称之制。从南城门到北城门之间的连线就是主轴线,也是贯通城中的主干大道——南北大街,是可供两辆马车并行的宽大街道。
南为远宁街,北为安定街。县衙就在岐州城的安定街正中位上。
城北一带多为府衙官署与达官显贵的宅邸,青墙高筑,街道宽阔整洁,守卫森严。
出了县衙沿主街往南走了片刻,就见一条同样宽阔的东西走向大街,与主街十字相交。
“东大街为府学街,官学、书院、私塾多聚于此。西街多为百姓住所,里面还有一些手工作坊。”
张掌柜指着那东西走向的大街向他们介绍道。
说完接着往南走。
南大街不愧为核心商业区域,街道两旁是高大的各大酒楼饭馆,粮铺布庄等,铺面开阔轩敞。
江夏和江诚忍不住左右张望,目光应接不暇。
方才进城时心中光想着户籍的事,无暇他顾。如今心头大石落地,她这才有闲情细细打量这个即将生活的世界。
她甚至还看到一家赌坊,凶神恶煞的壮汉将一个浑身酒气,衣着邋遢的男子轰出门。
男子竭力想要从壮汉的手中挣脱出来,可惜力不从心,被推倒在地。
壮汉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往地上唾了口唾沫,转身回到赌坊内。
这里的一切对于江夏而言都是陌生又新奇的,因此,目光贪婪地在周围扫视。
走了不多时,三人从南大街拐进另一条街道。这里市井气息更为浓烈,铺面低矮紧凑,路旁还摆满了小摊贩,到处充斥着吆喝叫卖声和食物的烟火气。
百善堂就在这条街上。
张掌柜进店将阿福唤到跟前,指了指身后的江夏姐弟,“他们是我新雇来的伙计,你先带他们去后院清洗收拾一下。往后晒药、拣药和处理药材这些杂活,便可以交给他们了。”
“好嘞!”阿福笑嘻嘻地小跑过来,响亮地应了一声。
张掌柜看着他这副全无心机、乐呵呵的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朝柜台走去。
这傻小子此刻只为了多出两个帮手、自己能偷点儿懒而高兴得很。丝毫没有意识到江夏他们的到来固然能分担杂活,可也意味着他能亲手处理药材、深入学习药理的机会将大大减少。
待张掌柜走后,阿福手背在身后,学着张掌柜的口气,对着江夏二人说,“你们叫我阿福哥就成。我在百善堂已经快四年了,以后有啥不清楚的,随时来找我!”
说罢,他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