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回家，当陈念用钥匙推开那扇熟悉的家门时……

刹那间，往昔那些被他努力压抑，刻意忽略的记忆和感觉，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随着这熟悉的场景，汹涌地冲回脑海，清晰得令人窒息。

那个不被期待，沉默寡言，从未获得过父母一句正面评价，普通到扔进人海就立刻找不到的自己，那个中学时期总是低着头，贴着墙根走路的瘦小身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家的氛围，像一种无形的力场，瞬间将他打回原形。

他拖着行李箱，沉默地走进自己的家，父母还没下班，屋内一片冷清。

他放下行李，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进了卫生间。站在洗漱台前，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经历了大学生活，似乎有所成长的自己。

镜子里的青年，眉眼似乎长开了一点，身高也抽条了些，但除此之外，眼神里的那点怯懦和不安，似乎并没有完全褪去。依旧是那张平凡，甚至有些寡淡的脸。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自己，却被另一个人——那么优秀，耀眼的姜序视若稀世珍宝，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一想到这里，陈念的心尖像是被温水烫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又甜蜜的暖流，脸颊也不自觉地开始发烫。

他连忙慌乱地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泼了好几下脸，试图用物理方式给过快的心跳和发热的脸颊降温。

直到感觉冷静了一些，他才用毛巾擦干脸，回到自己那个依旧没什么变化的房间，开始默默收拾整理带回来的行李。

等他把东西大致归置好，父母也下班回来了。

对于时隔近半年没见的儿子回家，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激动和欣喜，只是十分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打了个招呼：“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就像是他只是出门去了个超市，而不是离开了小半年。

陈念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冷淡，低声应了一句：“嗯，顺利。”

饭桌上，气氛沉默地吃着饭。

直到快吃完时，陈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问道：“对了，小念，你读的那个大学……叫什么名字来着？明州什么学院？上次你二舅打电话来问，我一下没想起来。”

陈念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平静地回答：“明州文理学院。”

“哦对，明州文理学院。”陈爸点点头，继续问，“那学校怎么样？好不好？要是还不错的话，正好你二舅家的儿子，你表弟今年高三，也在考虑志愿了，要是分数合适，让他也报这个学校，你俩一起还能做个伴，互相有个照应。”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件小事。

陈念这才记起，二舅的儿子，那个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哥哥的小不点，今年确实该高考了。

他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学校……还行吧。老师挺负责的，同学……也都挺好相处的。”

他避重就轻，没提学校那高昂的学费和里面非富即贵的同学群体。

陈爸似乎比较满意这个答案，又问：“那毕业出来后好不好找工作啊？听说现在大学生找工作可难了。”

陈念：“……”

这个问题着实把他问住了。在明州学院那种地方，十个学生里有九个家里有矿，根本不愁生计，毕业后的出路大多是继承家业或者出国深造，真正需要像普通大学生一样挤招聘会的反而是少数。

他对此毫无概念，只能含糊其辞地模棱两可回答：“应，应该……还可以吧。”

“那行。”陈爸像是完成了任务，点点头，“过几天你二舅一家要来家里做客，到时候你跟他们详细说说学校的情况。这些东西我们也不太懂，你作为哥哥，于情于理都该帮一下弟弟。”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

陈念低下头，轻声应道：“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