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姜序一路都有些魂不守舍。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原本以为，经历了高考后的分离，两人彻底交心后，迎接他们的将会是一片坦途。

他们只需要携手努力，朝着共同规划的那个美好未来稳步前进就好。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才刚进入大学，大一上学期甚至还没结束，他们的感情就已经要经历这么多的考验——距离，时间，诱惑，误会，乃至今天陆廷带来的那种居高临下的，仿佛能轻易看穿并动摇些什么的危机感。

那以后呢？大二，大三，大四……毕业之后进入社会，工作，他们的人生还有那么那么长的路要走。他会遇到更多更优秀的人，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而自己，真的能一直牢牢守住他吗？姜序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如此深刻的怀疑和焦虑。他该怎么去保证他们的感情始终如初？怎么确保陈念永远不会被另一个远比他更优秀，更成熟，更懂得如何珍惜的人吸引？

这种不确定感和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姜序一路恍惚地回到了公寓门口，甚至差点走过了单元门。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里安静无声，空无一人。

姜序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扔下钥匙，几步冲进卧室——

只见陈念正安安稳稳地趴在床上，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他的那件白衬衫，翘着两只光洁的小腿，优哉游哉地玩着手机上的消消乐小游戏。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过来。

提上去的心，这才“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带着一种虚脱般的后怕。姜序脱力般地将外套随手扔在一旁，整个人重重地躺倒在床上，然后一个翻身，手臂一伸，就将床上的人严严实实地笼在了身下，紧紧搂进怀里。

他把脸埋进陈念带着淡淡沐浴露清香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念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扭过头来看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小声控诉：“你还好意思说……说好的很快回来呢？你看看现在都下午五点了。”

从他出门到现在，足足过了三个多小时。这里到S大，走路顶多也就十分钟。

姜序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解释，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来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陈念或许是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那不仅仅是因为迟到而产生的愧疚。

他安静下来，任由姜序抱着，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怎么了？是学校那边……处理得不顺利吗？处分很严重？”

姜序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不是处分的事……我只是……我只是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他终于将盘旋在心头一整路的恐惧说了出来。

陈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姜序是不是又想找借口教训他了？他赶忙开口，声音都带上了一点急切的哭腔：“我……我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意思是：求别打！

姜序却从他的反应里品出了另一层意思，心猛地一沉，语气瞬间变得十分失落，甚至带着点自嘲：“所以……是因为怕我打你，才不敢离开我的吗？”

原来，留住他的，竟然是恐惧和疼痛吗？

陈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姜序是误会了，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无比的认真：“笨，笨蛋……要是别人……我才不会让他……让他打我呢……”

说完，他像是害羞极了，又一拱一拱地，把自己更深地缩进姜序怀里，小声嘟囔着补充，“而且……我这个样子……怎么离开你啊……我又不像你，那么优秀，那么受欢迎……”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这世上，除了姜序，还有谁会喜欢他这样平凡，内向又一无是处的人呢？他根本没有离开的资本和勇气。

姜序听着他这番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他低叹一声，他倒宁愿陈念是因为怕他，依赖他而留下，而不是因为这种深入骨髓的自卑和觉得自己别无选择。

这种认知让他更加心疼和不安。

“好啦，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陈念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他顶着一张微红的脸，主动凑过去，在姜序的嘴角轻轻亲了一下，带着笨拙的安抚意味。

然后，他从姜序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爬下床，打开自己带来的那个行李箱，一通翻找后，从最底下拿出一个用软纸仔细包好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条看起来针脚略显稚嫩，但能看出极其用心编织的米白色羊毛围巾。

姜序看着那条围巾，又看看脸颊绯红，眼神闪烁带着羞涩和期待的陈念，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