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起所有的勇气和力量,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无比郑重。
“陈念,仔细听好我接下来的话。这些话,我只说这一次。”
“第一,我从不认为和你在一起,就意味着我的人生会被毁掉。你是学历史的,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个人的价值,在于他创造了什么,贡献了什么,而不在于他爱的是男人还是女人。阳光,鲜花,掌声,成功——这些从来不会因为我的性取向存在或消失,它们只取决于我的能力和努力。我的未来,掌握在我自己手里,不是由跟谁在一起决定的。”
“第二,关于家庭,儿女,所谓的正常生活……陈念,你以为我就没有想过吗?”姜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苦涩,眼神却更加锐利,“在我决定向你告白的那一刻起,在我意识到我爱你,想和你共度一生的时候,我就已经清醒地,自愿地做好了舍弃那些世俗期待的觉悟。有所得,必有所失,这很公平!我得到了你,得到了这份独一无二的爱,为此放弃一些东西,我心甘情愿。”
“第三,退一万步说,就算……就算我们真的没能走到最后,我姜序也绝不会后悔曾经爱上你,曾经和你在一起过。那些时光,那些记忆,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宝藏。我能接受你离开我的理由,是你不爱我了,是你爱上了别人……但我绝不接受你离开的理由,是为了我好。因为——失去你,就是此刻对我最大的伤害!最深的不好!”
说到这里,姜序强撑的冷静终于崩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冲出眼眶,顺着英俊却疲惫的脸颊滑落。他像个被委屈和恐惧击垮的孩子,声音哽咽破碎。
“陈念……你让我哭了两次。从我记事起,我就只哭过这两次。一次是高二,我生气说暂时别见面,你就真的狠心一个月不来找我……一次就是现在。因为我差一点……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你了。永远!”
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陈念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腹部,压抑了一个月的痛苦,恐惧,被抛弃的委屈,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陈念廉价的工服。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令人心碎的控诉。
“念念……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仗着我爱你,就这样欺负我……这对我……太不公平了……”
陈念整个人都僵住了。
姜序的话语像一道道惊雷,在他麻木混沌的世界里炸开。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眩晕。
为什么?为什么要哭?
他明明是为了他好啊!离开他,让他回归正常的人生轨迹,避开那些唾弃和异样的目光,拥有家庭和儿女,拥有世俗认可的圆满……这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姜序那么聪明,他应该懂的啊。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迷茫,困惑,巨大的委屈和自我怀疑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吞噬。
他一遍遍在心里无声地呐喊,质问,却找不到答案。长久以来被压抑的,被强行扭曲的情感,在姜序滚烫的眼泪和绝望的控诉面前,终于冲破了那层名为为你好的冰冷外壳。
“呜……”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陈念喉咙里溢出,紧接着,他像决堤的洪水,失声痛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做不对……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啊……”他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长久以来的压抑和委屈彻底爆发,“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因为我……害你过得不好啊!!我不想你因为我……被当成怪物……不想你老了孤零零一个人……我只是想让你好……我有什么错……”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终于将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嘶喊了出来。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喜欢……好爱你啊!姜序……我好想跟你一起上大学……好想跟你有一个共同的家……好想每天每天……都和你在一起……为什么这样就是对你不好啊……我是什么很坏很坏的人吗……是不是因为我太坏了……他们才都觉得……跟我在一起……会毁了你的人生……”
这迟来的,泣血的告白,像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陈念封闭已久的心扉,也将他长久以来背负的沉重枷锁和自卑彻底暴露在姜序面前。
姜序的心被狠狠揪痛。他直起身,不顾自己脸上的泪水,伸出双手,温柔却坚定地将陈念哭得颤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虔诚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念,你听着,”他一字一句,如同誓言,“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干净,善良,像星星一样珍贵。我爱你,陈念。不是因为你有多好,而是因为你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他捧起陈念泪痕斑驳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深邃的,盛满爱意的眼睛。
“念念,如果我未来的人生里,没有陈念这个人……”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那根本就不是我的人生。那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在按部就班地活着。”
他轻轻擦去陈念脸上的泪水,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
“所以,不要再管别人说什么了,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就算只有我们彼此……也无所谓。让我们一起去创造,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独一无二的人生,好吗?”
“念念……念念……我的念念……”姜序一遍遍呼唤着这个刻入骨髓的名字,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低下头,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深入骨髓的渴望,深深地吻住了陈念颤抖的唇瓣。
这个吻,不再是那天的诀别献祭,而是带着燎原之势的爱火,带着洗刷一切误解与痛苦的决心,带着对未来的无尽期许。
它急切地诉说着分离的痛苦,也贪婪地汲取着重逢的慰藉。
陈念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却是释然和委屈交织的泪水。他笨拙而热烈地回应着,仿佛要将这一个月里所有的思念,不安,自我厌弃,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对方。
他也想告诉姜序,没有他的日子,是多么的冰冷,麻木,如同行尸走肉。他需要他,如同需要空气和阳光。没有他,不行。
两个历经波折,险些失散于命运洪流的少年,在这间充斥着廉价香薰气味的酒店房间里,用最原始,最炽热的方式,消除了所有隔阂与误解。
两颗曾短暂偏离轨道的心,终于再次紧紧相拥,剧烈地跳动着同一个频率。
绵长而深入的吻终于结束,两人都微微喘息。姜序眼底燃烧着再也无法压抑的火焰,他一把将陈念抱起,大步走向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