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闻言,眸色一凝,不自然地侧身看向萧钰。
君子端方,光风霁月,他永远一副不萦于怀的模样,可是总在谈笑间,就能完成很多大事,并能完全抽身出来。单论周中与冯游之两件事,她虽不清楚萧钰在这其中参与了多少,但她明白,萧钰也是元翕复仇的盟友。
萧昭始终相信,她认识的萧钰光明坦荡,只是闻及此言时,她竟有些犹疑,不确定地问:“此番。你不只是来看我的?对不对?”
萧钰抬眼,看向眸色破碎的萧昭,点了点头,他轻声道:“阿昭,如果有机会,我会向你坦白一切。你放心,我绝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萧昭垂眸,声音低落到尘埃里,“阿钰,如果换做是姐姐,你是不是,连利用都舍不得的?”
“嘉桑六年,父皇降旨让我住进淮安侯府的那天,你到底,是记不得,还是因为谋划的另有其事,所以,我的事,就不重要了?”
“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无条件去相信的人!”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因为极度压抑而变得嘶哑,身子竟止不住地颤抖。“这次你来,可是与元翕合谋,要利用我,去做什么?”
高坐之上的少帝陈宁,一双眸子始终注视着阶下的皇后与淮安侯两人。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皇后,虽然背对着他,他却看到她身子微颤,咄咄逼问着眼前人,情绪几近崩溃。
可惜他听不清楚皇后说的什么。
他只好唤来纯熙,以赐西域进贡的葡萄酒为名,去探听一番。
纯熙端着琉璃盏,小跑向阶下,呈至萧钰面前,眼睛却不自觉瞥向皇后,皇后猛地别开脸去,不让他捕捉分毫情绪。
他只好对萧钰笑道:“陛下赐酒,敬远道而来的萧侯爷。”
萧钰起身,凝望着杯中殷红一片的酒水,微笑抬眼,向陈宁遥遥一拜,朗声道:“多谢陛下好意,只是本侯实在不甚酒力,再饮,恐就醉了。”
陈宁亦笑道:“一杯果酒而已,侯爷就别再推辞了,否则,就是看不起朕了。”
萧钰连连摆手,解释自己并非此意,而后方才低头,沉寂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执起杯中酒盏,而杯中酒因他的动作晃荡起来,他望下去,却只看见猩红一片,于这宫灯之下,晕醉了他的眼。而身侧萧昭始终一言不发。
倘若是从前,她一定会起身替萧钰挡酒。
萧钰却满意地点点头,举起琉璃盏,一饮而尽。
见萧钰将酒饮尽,纯熙这才舒了口气,抬眼看向高坐之上的少帝。见少帝点头,他才收起琉璃盏,端着托盘往回走。
可是没有走几步路,却听身后传来惊呼声。他疑惑地转过身,却见方才饮过酒的萧侯爷身体竟支撑不住,倒地时手用力撑着身前桌角,险些打翻身前的果盘。
萧昭见状,倏地起身,搀扶着萧钰倒下,只见萧钰额际渗满密汗,嘴角流出殷红的,分不清是酒水还是血水的东西。可他在看向她时,仍挂着宽慰的笑意。
她早该想到的,萧钰今日的反常举动,就是为了让她死心,让她在纯熙递来琉璃盏时不去看他,不去替他挡酒,这样,她才不会受伤。
萧昭旋即取出袖中素锦,擦拭着萧钰嘴角的液体,可是根本止不住,一张素锦全染成血色,就连同她的手,衣袂间的苏绣,都晕成一片刺眼的红。
杨诚忙疏散兰仪殿众人,而陈宁见状,亦是快步走下台阶,怒道:“还不快传太医,传太医。”
说完后,他方才小心蹲下身子,试探去看萧昭的神情。
而察觉到陈宁的目光,萧昭冷不丁地抬眼,一双眸子深红,在看向他时,竟充满了敌意。
陈宁后撤几步,问道:“皇后这是做什么?你不会以为,是朕要害淮安侯?”
萧昭冷声道:“陛下,侯爷是饮了您御赐的酒才倒下的,当务之急,是得赶快查明凶手,否则臣妾也保不准,到时候消息会以怎样的形式传回南国,而父皇又会做出怎样的决断。”
说完后,萧昭看向一旁匍匐跪在地上的纯熙,淡淡吩咐身侧书雁道:“那琉璃盏得扣下来,里头还有些什么东西,也是要查的。”
彼时殿内早已经疏散完毕,杨诚回来殿中复命,却看见素日里温柔端庄的皇后再度变成那个雪夜里那副冷静自持且漠然的形象,他忙看向陈宁,问道:“陛下,礼部以及宫中所有经手这壶酒的人已经被扣下了,您看……”
“查。”陈宁冷声道:“给朕查,竟敢在朕眼皮子底下行凶,谁给他们的胆子!”
而话音将落,太医也到了。见皇后死死护住晕过去了的淮安侯,李太医有些为难道:“娘娘请容微臣为淮安侯检查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