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这才回过神来,小心将萧钰放平在软垫上,全程注视着李太医的一举一动。李太医暗暗捏了把汗,上前请脉时,竟险些滑倒。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听宫人仔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赐酒的是陛下,昏倒的是皇后的娘家人,两方都开罪不起。
却听陈宁坦然道:“李太医,此处没有外人,你诊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需要什么药材,也尽管讲。”
李太医抹了把额际的汗,转身拜见陈宁,似有所顾虑,小心道:“陛下,不如,借一步讲话。”
“有什么话是本宫听不得的吗?”皇后站起身来,她虽只用一支素簪挽发,说话的语气却自带威仪,让李太医将头埋得更深,只听皇后继续冷冷说道:“此番南国使团里,也不乏擅医之人,李太医,是要臣妾请他们进来,两相对峙吗?”
陈宁双眸幽深,看向萧昭,沉声提醒道:“皇后,此处没有外人,而朕,才是你的夫君。”
萧昭并不再惧陈宁极具压迫力的一双眼,她深望着陈宁,一字一句道:“陛下,臣妾是不是同你讲过,淮安侯萧钰,对臣妾有恩,没有任何人,可以有害他之心。”
说完此话,她便看向李太医,肃然道:“李太医若有隐瞒,耽误了淮安侯的病情,届时,谁也保不住你。”
“皇后!”陈宁打断萧昭的话,厉声呵斥道:“你失礼了。”
萧昭并不理会陈宁的话,她始终逼视着跪在地上的李太医,继续道:“李太医,你放心,本宫既是东梁的皇后,亦是南国的公主,本宫也可以给你保证,只要你今日实话实说,就绝对不会受到一点伤害。”见李太医始终一言不发,萧昭抬眸,冷眼环视众人,而后对身后的书雁道:“书雁,既如此,去请南国使团的杜太医来。”
“是中毒!”李太医听闻要请南国的人来,迫于无奈,终于松口道:“淮安侯,是中毒。”
萧昭早已料到结局,却仍免心寒,她看着身前面色苍白的萧钰,颤声问:“此毒,可有解?”
李太医将头埋得更深,双手止不住地哆嗦,“娘娘,此毒虽不足以致命,但却恐会在治愈后,落下后遗之症。”
萧昭问:“是什么后遗之症?”
李太医惋惜道:“双目失明,双耳失聪……”
萧昭打断李太医的话:“请李太医全力医治,但请李太医见谅,淮安王战死沙场,膝下只有萧钰一子,父皇对他极为爱重,是故本宫依然要请南国的御医一同诊治,本宫想,父皇是不想听到任何淮安侯可能会失明失聪的消息的。”
李太医抹了把额际的汗,诺诺道:“那是自然。”
萧昭看向杨诚,继续道:“今日之事,烦劳杨将军将下毒之人找出来,届时父皇和皇兄问起时,本宫也好如实回禀。”
杨诚拱手道:“娘娘放心。”
萧昭交代完后,终于看向陈宁,她的眸子已然平寂下来,在同陈宁说话时,语气疏离淡漠,“陛下,今日事发突然,臣妾不仅身为东梁皇后,却也是南国公主,淮安侯重伤,南国使团内恐生大乱,请陛下容臣妾出宫,随淮安侯一起回到使团去,安抚众人。”
陈宁眸子幽深晦暗,直直望着冷静自持的萧昭,沉声道:“淮安侯中了毒,路上颠簸,恐会加重病情,不如就留在宫中养病。”说是商量,他却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语气不容置疑。
而萧昭却道:“真凶未明,或许就藏在东梁宫中也未可知,臣妾担心,养病不成,反而再遇行刺,不如,回到使团更为妥帖。”说完后,她向陈宁行了个大礼,起身就要离开。
陈宁快步上前,用力拽住萧昭的手腕,冷声道:“皇后是要当众给朕难堪吗?”
萧昭挣脱开陈宁的手,声音放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陛下,淮安侯的身份并不简单,或许还牵扯到北汉,您或许更应该比谁都要上心他的病情。如若臣妾猜得没错,过不了几日,北汉就会派人来的。您还是好好想想,要怎么应对吧。”
回去使馆的马车上,书雁不经问道:“娘娘,怀疑陛下?”
萧昭垂眸,摇了摇头,“是不是他,等北汉那个人来了就知道了。”
书雁脱口问道:“北汉会派谁来?”只是问完后她就后悔了,她猜到大概,并不敢继续往下说去。
阴暗诡谲,极难相处,仅凭一己之力,改变了东梁几十年的朝局。
那个人的名字,她不敢在殿下面前提及。
“元翕。”却听殿下语气平淡,在看向她时,眼底也未见半分波澜,“北汉来的人,一定会是元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