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大婶抬起眼看他，赶紧掰着手指头说出盘算好的条件：“晚上那顿草料我包了！保证让灰灰吃得饱饱的。而且，我绝对把它刷洗得干干净净，皮毛梳得溜光水滑！您想想，这不光省了您晚上的草料，还省了您伺候它的功夫，灰灰也能溜达溜达不至于长膘，多划算！”

波特大婶停下手中的活计，眯着眼琢磨起来。晚上确实用不着驴子，棚子里堆的干草还能省下不少，这意味着下次可以晚点再买或者少买点，不仅省了钱，棚子也能宽敞些。更别提省下喂食梳洗的功夫，晚上能多点时间缝补或者歇着了。

这小汤姆虽然年纪小，但街面上混的孩子向来机灵，答应的事通常都做到，而且灰灰性子温吞，也不怕他乱来。

她心里拨拉了几下小算盘，觉得这买卖确实不亏，甚至有点小赚。于是她爽快地答应了：“成！就你这小机灵鬼，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可得好好待灰灰，不能让它累着，不能走太颠簸的道，要是回来我发现它瘦了或者受了委屈，我可饶不了你！”她故作凶狠地挥了挥手中的削皮刀，但眼里并无多少厉色。

“放心吧大婶！我保证把灰灰当自家兄弟一样疼！”汤姆拍着胸脯保证，心里乐开了花。

解决了交通工具，汤姆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他跑到东区男孩们常聚集的一个废弃仓库，他们的领地，找到了个头最高、年纪也稍大的男孩头领约翰逊。

“约翰逊大哥，”汤姆规矩地说，“我找了个固定活计，以后晚上没法再来东门揽客了。我得去火车站那边忙活。另外我还有个每星期一次的固定活。对了大哥，这是本月的帮费。”他掏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便士递过去。这是男孩们自发形成的小团体有自己的规矩。

约翰逊接过钱，掂量了一下，打量了汤姆几眼：“固定活？行啊汤姆，找到好路子了啊？去吧，记得规矩就行，别惹麻烦。”

到了约定的日子，汤姆果然准时出现在了多娜的农场门口。他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厚实的布包里取出几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书籍，郑重地交给多娜。

多娜检查了一下，书籍保护得很好，一本不少。她拿出事先说好的报酬递给汤姆。

出乎意料的是，汤姆摇了摇头，没有接钱，反而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脸颊有些发红，显然他有着自己的打算：“多娜小姐，报酬我能不能换一个？我每次帮您借书的时候，能不能多借两本给我妹妹看？她特别想认字！我保证！我们绝对不会把书弄坏！真的！我们可以把手洗得干干净净再碰书！”男孩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和小心翼翼的恳求。

多娜看着汤姆那与年龄不符的郑重承诺和眼中对知识的光亮，心头一软。她想起了自己最初接触书本时的好奇与喜悦。

“当然可以，汤姆。”她温和地笑了，“这是一个很好的交换。知识值得被分享。”她不仅答应了汤姆的请求，还转身进屋，找出了一本沃伦舅舅早年教她识字时用的、画着简单图画和字母的启蒙工具书，“这个先借给你们，或许对你妹妹更有用。”

汤姆接过那本旧旧的工具书，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连声道谢，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多娜又好奇地问起了他如何往返的问题。汤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分享了他的商业计划：“晚上从东门进城的人少，我接了灰灰后，就顺路去火车站附近转转，拉几件行李，赚几个零钱。路上让灰灰吃沿路的鲜草，就能省下些草料。河边喝水也方便。等到给您送书的日子，驴子吃饱了休息好了，跑起来更轻快！”

多娜惊讶地看着这个瘦小的男孩，他不仅诚实守信，还如此聪明伶俐，懂得充分利用资源规划生计。她沉默了片刻，看着汤姆清澈而充满生命力的眼睛，一个念头浮现出来。

“汤姆，”她开口道，“下次你来送书的时候，如果可以，带上你妹妹一起吧。”

汤姆愣了一下。

多娜微笑着继续说：“我可以教你们识字。反正我自己也要看书，多两个人一起学，或许更有趣。”

汤姆呆立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他猛地鞠了一躬，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谢谢您！多娜小姐！谢谢您！我一定来！我一定带妹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