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8年9月14日。入城前。
篝火在野外的夜幕下噼啪作响,闪烁的火光将舅舅沃伦饱经风霜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多娜裹着毯子,靠在木桶上,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亮晶晶的。
“舅舅,”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被夜风吞没,“你能再给我讲一次吗?讲你是怎么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
沃伦正在拨弄火堆的手顿了顿。他转过头,看着外甥女。火光柔化了她平日里显得过于坚毅的轮廓,此刻的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依赖,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他发誓要保护的妹妹。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愤怒、心疼。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轻轻捋了捋多娜被风吹乱的额发。
“你啊,”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都听多少遍了,还听不腻。”
多娜只是用那双酷似她母亲的黑眼睛望着他,无声地坚持。
“好,好。”沃伦妥协了,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窜向夜空。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投向跳跃的火焰,思绪开始翻涌。
“那是我走过的最漫长的一条商路,”沃伦的声音沉了下去,陷入了回忆。“收到你母亲病逝的消息时,我还在因蒂斯的边境,隔着千山万水,我急忙将货物托付给值得信任的友人,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赶,可还是太晚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那是十年前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沃伦风尘仆仆赶到科尔家族宅邸,衣着还带着远行的尘土,脸上混合着悲痛与急迫,几乎与一个正要出来的中年男管家撞个满怀。
男管家皱眉,带着居高临下的不悦:“先生,请问您找谁?这里是私人宅邸,不容擅闯。”
“我是沃伦·霍克,珊妮·霍克的哥哥!我来见我外甥女多娜·科尔!让我进去!”沃伦声音因急切而沙哑,目光如炬。
大厅奢华却冰冷,多娜的父亲,科尔先生和他的两个兄弟正坐在昂贵的天鹅绒扶手椅里,桌上摆着银质茶具和精致的点心。气氛悠闲得与沃伦的焦灼格格不入。
沃伦大步闯入,无视管家的阻拦,目光扫过三个男人,他们甚至不愿意装一下:“多娜在哪里?我妹妹去世了,我来带她走!”
科尔先生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脸上没有一丝悲伤,只有警惕和算计,他打量着沃伦,心里全是对珊妮的不满,哼,一个行商,要不是珊妮将商路交给这个男人,科尔家族能获得更多利益,甚至跻身大商人大贵族行列也不是没有可能。“多娜是科尔家的小姐,她自然待在科尔家。不劳你费心。”
坐在左边的大胡子男人嗤笑:“带她走?凭什么?就凭你是她舅舅?真是笑话。我们科尔家的血脉,岂能跟着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贩颠沛流离?”
另一个干瘦的男人假惺惺地说道:“我们会妥善照顾她,以及她母亲留下的一切。等她长大了,我们自然会为她安排一门好亲事。”
沃伦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怒火在眼中燃烧:“妥善?我妹妹珊妮早就看透了你们!她指定我做多娜的监护人!她留给多娜的东西,不是让你们来瓜分的!”
科尔家的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科尔先生冷笑,语气刻薄:“指定?一份不清不楚的遗嘱?谁能证明?霍克先生,别忘了你的身份。抚养科尔家的小姐?你不配。”
沃伦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环视这华丽却冰冷的大厅,看着眼前三个冷漠贪婪的男人,明白道理和亲情在这里毫无用处。他眼中闪过极度的心痛和决绝。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好。既然你们只认利益,那我跟你们谈谈利益。”
他从随身的行囊中猛地抽出一卷厚厚的、写满条款并盖有多个印章的羊皮纸契约,“啪”地一声拍在光洁的茶几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沃伦:“你们一直想要的这条商路,珊妮一手开辟的,通往南大陆利润最丰厚的那条,它的全部所有权和经营权。换她母亲遗嘱里明确留给她的那个小农场,还有多娜。从此她和你们科尔家,再无瓜葛!”
科尔家三兄弟显然愣住了,他们交换着震惊而贪婪的眼神。那条商路的价值他们再清楚不过,远超一个女孩和一个偏僻农场的价值。
干瘦的男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同科尔先生低语几声。
科尔先生强压住兴奋,“可以是可以,但那个农场有些物品的所有权并不明确,你们想要,等十年后才能拿到它。”
沃伦眼神冰冷:“现在,签字。”